第五十四章.

  她扣上書,想起來阿柒的名字也是有一點來頭的,怪好笑的。

  「我給你說說毛柒吧,她是因為她媽媽懷孕的時候有一次做夢,夢到一桶油漆顏色超級好看,然後就叫毛柒了,說是因為油漆的漆不太好看,哈哈哈。」

  這樣想想的話,只有她的名字有來源了,最起碼還是查過字典的。

  一串笑聲吸引了前排葛小妹。

  關於名字,她也有屬於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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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能猜到我為什麼叫葛默涵嘛?」

  崔軼玩笑著推她。

  「猜個屁,老子不跟你玩。」

  小葛諂笑,又轉過來,抓住她手。

  「別別別,老子,我跟你說。」

  「我媽喜歡那種溫溫柔柔的小女孩,起名字的時候選了沉默是金的默和含蓄的含,上戶口的時候,那個人給打錯了字,把含變成了涵,然後我媽現在每年都會說,我變成一個『神經病』是因為那會兒上戶口打錯了一個字。」

  她攤手,對這個事實表示很無奈。

  雖然現在每天是『瘋瘋癲癲』的,但是不可否認,這個涵字直線提高了名字的質量。

  如果照這麼說的話,錯就錯了吧,還挺好,如果葛默涵是那種文縐縐的小姑娘,她們可能就玩不到一起了。

  崔軼一個點菸的動作就得嚇退她。

  「溫溫柔柔?你也配?」

  葛默涵給她一個白眼,吐出舌頭略略略,接過鏡子,轉身坐到前邊。

  「葛默涵!你開始上後邊談天說地了?」

  地中海老師撐在講台邊,半眯著小眼睛,發出魔鬼質問。

  「老師,我錯了。」

  被抓個正行也沒什麼好解釋的,能屈能伸才是好漢。

  葛默涵垂著頭,不敢直視老師,暗錘桌面,心裡都是被老師支配的恐懼。

  「哼,抄三遍《離騷》吧,明天交給我。」

  三遍《離騷》?我天?以為胳膊是批發來的?寫字不消耗ATP?

  「老師我覺得.」

  她覺得這個事兒還有商量的餘地。

  語文老師沉默,稍歪頭一下,眼神慈祥(鋒利),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葛默涵一下子氣勢全沒了,摸摸鼻子,轉了話鋒。

  「罰得好」

  三遍《離騷》,簡直魔鬼,要把她僅剩的課餘時間都占滿了。歹毒。

  小葛坐穩,一臉愁苦,翻開書本《離騷》那一頁,從書堆堆中抽出格紙,這就開始動筆。

  「葛默涵,你少點兒跟他們玩,他們是什麼人啊。你看你被罰了他們也沒說什麼.」

  ??[_?]

  隨著鈴聲和老師外出的步子,班級氣氛慢慢隨意起來。

  她看一眼她同桌。

  戴一副黑框架眼鏡,瘦瘦弱弱的,文縐縐的書呆子腦袋,不愛說話,看起來就是老好人,怎麼也想不到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恰時,紙張尖角戳到她後腰。

  「葛小葛,我這裡有一份我之前背誦時候默寫的,咱們字差不多,你交了吧」

  崔軼在間隔向前伸手,遞過來幾張信紙,規規整整的一遍《離騷》。

  小葛的眼神一瞬不離同桌的眼睛,正對他略微有點兒僵硬的表情,淡定的接過後邊傳來的紙。

  「蔣歷,你是什麼人啊?」

  這一句反問是蔣歷沒想到的。

  「夸父追日的時候你去助力了?女媧補天的時候你去遞石頭了?秦始皇統一六國的時候你去帶兵了?竇娥上刑場的時候你去喊冤了?還是白雪公主吃蘋果的時候你去試毒了?全世界就你一個是大善人唄?」

  「不說人短,不伐己長!」

  「都是第一次做人,你連你自己都活不清楚還說人家,你不照照鏡子,你配?」

  她的情緒有些波動,聲音不由得高了些,莫名的吸引了全班的目光,明明是課間卻搞得像是在上自習課,氣氛一時間將至冰點。

  蔣歷眼神慌張,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也在哆嗦,書角被緊攥在手心皺皺巴巴。

  崔軼頭一次見葛默涵發脾氣,剛收回來的手僵在半空,不明不白地瞅一眼蔣歷,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怎麼了?」

  蔣歷冒冒失失地站起來,腿腳也不利索,不經意帶倒了自己的凳子,此時『哐當』一聲格外扎耳,他顫抖著胳膊,嘗試扶起凳子來卻無果,白著嘴唇在全班的注視下跑出教室。

  「小葛?小葛?」

  崔軼附身到她耳邊,小聲安撫她地情緒。

  「別生氣唄,來,我看看,別跟同桌鬧矛盾,大家都是好朋友。」

  葛默涵咽不下這口氣,她就是看不慣這種亂講話的人,長一張嘴,巴不得自己一根舌頭三十米長,說三道四,見識短淺。

  「哥,你知道他說什麼了嗎?」

  說實話,蔣歷講什麼她沒有原封原的全部聽見,但是她模糊的能摸出來大概意思,顧也也是,兩人對視一眼,會心一笑,交換心思,沒什麼生氣的,都準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說什麼的人都有,誰也沒有能力堵住悠悠眾口。

  她不能,顧也不能,葛默涵不能,誰也不是聖人。

  就連太陽都做不到讓所有人都喜歡啊。

  「我知道,我知道,別生氣,沒關係。」

  崔軼把她腦袋磕在自己肚子上,拍拍她後背,語重心長地。

  「願意接觸我們的人,都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他不願意的話,就算了,我們總不能逼著人家喜歡我們吧。」

  思想牢籠里的困獸,沒人拯救得了。

  「可是他不能這麼」

  葛默涵仰頭,凝著眉,心裡氣極,用力敲桌子,她心疼她的大度。


  「沒事兒,隨他說唄,咱也改變不了。」

  她打斷了她,沒有讓她接下來講完。

  管他怎麼樣。

  「顧也,你去看看蔣歷跑去哪裡了,衛生間或者其他哪裡,別出了什麼意外。」

  顧也一直呆在傍邊,給小葛接了一杯溫水放在手邊。

  班級一直怪安靜的,好脾氣的人發了脾氣,總是更讓人想要探索究竟,這樣聽著動靜,事情大體也都搞了明白。

  「顧爺,我跟你一起去吧。」

  文帆起身跟著顧也身後,他想到蔣歷現在情緒不太好,顧也直接去會嚇到他,需要一個人在中間架橋。

  「哎我說顧爺,你們也別多想,人嘛,難免嘛,對吧?」

  顧也瞅他一眼,雙手環胸,滿不在意地一笑。

  「害,無所謂。」

  文帆是在另一個樓層的衛生間小隔間裡找到蔣歷的。

  「蔣歷?」

  小可憐似的抱頭蹲在裡面,察覺到有人喊自己名字的時候,木訥地抬頭,眼神都是呆滯。

  「文帆,你別讓他們打我.」

  上課鈴聲已然完畢,衛生間只剩兩人,水龍頭滴下水珠砸在水槽,聲音清晰的落在文帆耳邊。

  文帆微怔,眼前人的恐懼程度,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沒防的,他也跟著手心泌汗。

  「沒事,蔣歷,你別怕,咱們回班上課吧?」

  「不行,不行,文帆,我得換班,我呆不下去的……」

  蔣歷畏縮著,眼神飄忽,手指顫抖越發明顯,嘴巴里不停嘟囔著什麼,聽不清,他大腦只存在一個想法——離開;躲避。

  「蔣歷,你別怕,你怎麼了?」

  文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顯得手足無措,探進門的手空懸著,沒人接應。

  他先給走廊上的顧也發了一條微信。

  【文帆帆帆】:哥,他有點不太穩,我留下,你先回去找老師。

  顧也就在走廊里等著,自打文帆進去已經有一段時間,他知道是出事兒了,左右踱步,沒敢跟進去,這種情況下,急不得。

  收到微信後,他先給華哥打了電話。

  「老師,蔣歷出問題了。」

  那邊沒有講話,他聽到了低沉克制的呼吸聲。

  「你們怎麼招惹到他了。」

  不常見的無奈。

  …….

  好一頓勸說安撫,蔣歷才逐漸恢復安穩,跟著家人去看了心理醫生。

  張賢華翻看了監控記錄,把當事人喊到辦公室。

  葛默涵眼底有淚,背著手站直在牆角,垂頭,眼淚掛在睫毛搖搖欲墜。

  「小葛,你別哭,我跟他家人好好溝通,問題不在你,他們隱瞞蔣歷的病情,是他們先不對。」

  「同學之間有矛盾難以避免,你別怕。」

  張賢華每天留心觀察每一個孩子,早有觀察到這個孩子的不同,多次嘗試聯繫家人溝通都被含糊著應對,最近一次聯繫他叔叔,才被告知真正的情況。

  是患有某種類型的恐懼症,心裡敏感、焦慮、時常緊張不安。

  受不了精神刺激,大概是今天葛默涵言語表達過激,導致了病發嚴重。

  張賢華已經在著手特殊照顧這個孩子了,但是又不能太明顯,原本準備過兩天給他換位置,因為他身邊目前這幾個有點兒鬧挺。

  眼看月考臨近,張賢華想準備看成績分位置,一是觀察過一段時間把不合適坐在一起的人分開,二是這種孩子心裡脆弱,他怕公然無理由的調換位置,會讓蔣歷心裡不舒服。

  他觀察葛默涵和蔣歷這兩人,平時井水不犯河水,一般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等幾天換位置也可以。

  偏偏還是沒來得及。

  「老師,蔣歷不會有事兒吧?」

  葛默涵顫抖著嗓音,手指在身後摩挲,語言帶了哭腔,滿眼儘是歉意和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