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劇本:《陰差借壽》(六)

  私人電梯直達負一層娛樂區。

  全不鏽鋼轎廂里,鏡面內壁照得幾人臉色慘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垏建敏推著垏秉坤的輪椅,身後跟著兩個四十多的弟弟。

  狹小的空間裡,沒人說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電梯勻速下降,數字跳動:3、2、1、B1。

  每跳一下,幾人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張大師沒有下來,但卻給每個人都塞了一把黃色符籙,說是能保命。

  垏建敏這才略微安心。

  ……

  「叮——」

  隨著一聲脆響,電梯門緩緩打開。

  一股刺骨的陰冷撲面而來。

  明明被恆溫系統全覆蓋的娛樂區,溫度卻比樓上低了十幾度。

  冷氣順著褲腿往上鑽,凍得人膝蓋發疼,哈出一口氣都帶著白霧。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本該吸音,可幾個人的腳步聲踩上去,卻發出悶悶的迴響。

  娛樂室大門緊閉,厚重的實木門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剛剛,就在這扇門後,傳出了搓麻聲,歡笑聲。

  但此刻,門內死寂一片。

  幾人站在門口,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伸手推門。

  剛才的恐懼還沒有消散,仿佛門後藏著一屋子看不見的東西——

  那些「東西」正盯著門外的他們,等著他們自己送上門。

  垏秉坤沒廢話,抬了抬下巴示意:「開門。」

  站在最前面的垏建業咬咬牙,伸手握住門把手。

  金屬門把冰得刺骨,像攥著一塊冰坨子,他深吸口氣,往下一壓。

  「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

  ……

  ……

  門內一片通明。

  水晶吊燈亮得晃眼,把幾百平的娛樂室照得纖毫畢現。

  明明喧鬧了快一整夜的娛樂室,此刻卻整整齊齊。

  麻將機上蓋著防塵罩,桌椅歸位。

  吧檯酒杯碼放整齊,影音設備全部黑屏待機。

  沒有任何被觸碰過的痕跡。

  幾人推著輪椅邁步走進,能聞到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紙灰和香火味。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就像——老房子裡常年不見陽光的味道。

  垏建敏下意識攥緊了口袋裡的黃符。

  看不見的東西,才最嚇人。

  你永遠不知道,它站在你左邊,還是右邊,是正對著你的臉,還是趴在你肩膀上。

  「刺啦——吱嘎——!」

  刺耳的摩擦聲驟然響起。

  當著幾人的面,擺放整齊的真皮沙發和實木桌椅,像是被無形的手拖拽著,自己動了起來。

  沙發重重砸向牆邊,茶几「砰」得一聲撞在角落,賭桌和撞球桌紛紛被往兩側推開。

  仿佛有無形的大手清理場地。

  四人渾身汗毛倒豎。

  「刺啦、刺啦、刺啦——」

  桌腿摩擦聲此起彼伏,像是提前規劃好了位置,娛樂室正中央,所有雜物全部清空,只留下一張寬大的實木賭桌。

  深棕色桌面,打磨得鋥亮,邊緣還包著銅皮。

  是垏家專門從拉斯維加斯定製回來的德州撲克桌。

  而賭桌兩邊,各擺著一把真皮座椅。

  一邊一把,相對而放。

  像是早就安排好了,就等著活人入座。

  空蕩的房間,亮堂的燈光,自行擺好的賭桌,對面空著的座椅。

  一切都在說——陰差在等垏秉坤,賭一局。

  垏秉坤眯著眼,眼底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閃過一絲興奮。

  賭桌?

  好啊。

  他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賭。

  早年在港城地下賭場,他從最底層的馬仔做起,端茶倒水、看場盯梢,出千賭錢,什麼賭局沒見過?

  骰子、牌九、撲克、麻將,他樣樣精通。

  尤其是聽骰子,他練過好幾年,耳力極准。

  骰子幾點,搖的什麼花色,閉著眼他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當年他就是靠這一手,在賭場裡混出了名堂,才被陳家人賞識,這才有了後來往上爬的機會。

  跟他賭?

  那真是撞在他的強項上了。

  但垏秉坤沒急著上前,而是用眼神示意三個兒女:「你們先上,試試水。」

  他老奸巨猾,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先讓兒女上去探探路,摸摸對方的路數,看看陰差的喜好、賭法、規矩。

  等心裡有底了,他再親自下場。

  三個人面面相覷,都往後縮。

  跟看不見的鬼差對坐賭錢?

  瘋了嗎?

  贏了還好,如果……輸了呢?

  會不會直接被勾走魂魄?

  垏秉坤不想死,他們也不想啊?!

  ……

  ……

  垏建成膽子也最小,立刻拒絕:

  「爸,我不行,我不會賭,我連骰子都不會搖,上去也是給您添亂。」

  一邊的垏建業也趕緊附和:

  「是啊爸,我手氣一向差,逢賭必輸,別壞了您的大事,讓大姐去吧,大姐能力強,手氣也好,肯定沒問題。」

  ——垏家孩子,一向不承認和陳淑蘭姓的陳建華是他們大姐,這一點,從稱呼就能看出來。

  但此刻,兩人你推我我推你,都把爛攤子往垏建敏身上推。

  垏建敏臉色有點白。

  她也怕。

  但她心裡更清楚,這是機會。

  昨夜垏秉坤就私下同她許諾過,今夜事成之後,不管成與不成,都給她增加百分之五的集團持股。

  百分之五,是什麼概念?

  坤盛集團千億市值,百分之五就是五十億。

  這足夠她徹底站穩腳跟,壓過所有姐妹兄弟,成為集團名副其實的二號人物。

  風險大,可回報也大。

  垏建敏思考清楚,頓時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

  「我來。」

  垏秉坤滿意地點點頭。

  ……

  ……

  ……

  垏建敏走到賭桌旁,拉開椅子緩緩坐下。

  真皮座椅冰涼,隔著薄薄的衣料,看不見的寒氣直接鑽進皮膚里。

  垏建敏強撐著看向對面。

  空的。

  沒有人,沒有影子,也沒有輪廓。

  什麼都沒有。

  可她就是能感覺到,對面坐著一個「人」。

  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壓得她胸口發悶,呼吸都不順暢。

  仿佛有一道目光,正冷冷地落在她臉上。

  垏建敏不敢看,就在這時,桌面輕輕震了一下。

  「咚。」

  像是有人敲了敲桌面,催促她下注。

  「哦,下注,下注。」

  垏建敏渾身一哆嗦,才反應過來,她身上沒帶現金,也沒帶銀行卡。

  她只好摘下兩隻耳朵上的鑽石耳釘,放在桌上。

  ——百萬級的粉鑽,成色極好。

  「這個……先、先當籌碼。」

  可話音剛落,就聽「啪」得一聲,耳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掃了一下,直接砸在遠處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鑽石飛濺,托底變形。

  顯然,陰差看不上這份籌碼。

  垏建敏強撐著,又擼下右手手腕上的瑞士定製腕錶,輕輕放在桌上:

  「這個,一千兩百萬,全球限量款。」

  啪!

  腕錶再次被掃飛。

  垏建敏又摸出車鑰匙,法拉利限量款,落地近千萬。

  「車鑰匙,全新的,沒開過幾次。」

  啪!

  車鑰匙直接被掃到了牆角,塑料外殼都摔裂了。

  垏建敏有點慌了。

  珠寶、名表、豪車——陰差都看不上?

  那它想要什麼?

  她抬頭,無助地看向不遠處的垏秉坤。

  垏秉坤陰沉著臉,沒說話,只是目光落在她的脖子和手腕上,用眼神示意。

  垏建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她脖子上,正戴著一條滿綠帝王綠翡翠項鍊,左手手腕上,套著一隻同料的圓條手鐲。

  種老水頭足,滿色正陽綠,膠感十足,是真正的傳世收藏級翡翠。

  這套首飾並不是普通的奢侈品。

  ——這是當年港城陳老先生,也就是垏秉坤的原配岳父,在女兒陳淑蘭出生那年,親自去緬甸包下一座翡翠礦,開出的第一塊頂級料子。

  一整套首飾,簪子、鐲子、項圈、項鍊、戒指,五件,是陳淑蘭的嫁妝。

  後來陳家敗落,垏秉坤接手家產。

  這套翡翠幾經轉手,拍賣、回購……實際上是左手倒右手,被洗白成了垏家的傳世珍藏。

  當年垏秉坤追垏建敏母親的時候,就把這套首飾當定情信物送了出去。

  後來,它自然就落到了垏建敏手裡。

  ……

  垏建敏有點猶豫。

  這套首飾是她的心頭好,也是她「垏家長女」的象徵。

  她平時愛惜得不得了,磕碰一下都心疼。

  可眼下的情形,由不得她捨不得。

  畢竟命都快沒了,留著首飾有什麼用?

  她咬咬牙,摘下項鍊和手鐲放在桌上。

  這一次,陰差沒有異動。

  陰差,收下了。

  兩件頂級翡翠,算是湊齊了第一份籌碼。

  垏建敏不敢問對面下了什麼注,也不敢問賭什麼,只能看向垏秉坤。

  垏秉坤沉著臉,微微沖一個方向點頭。

  意思是,賭大小的話,選小。

  垏秉坤剛才一直在觀察,只是骰子還沒搖,他也摸不准路數。

  所以只能保守點,選小試試水。

  垏建敏會意,收回目光,盯著桌面,聲音發顫:「我、我選小。」

  話音落下。

  「嘩啦啦——嘩啦啦……」

  桌面上的骰盅憑空浮了起來。

  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握著盅身,輕輕搖晃。

  骰子撞擊盅壁的聲音,清脆、密集、節奏均勻。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隻懸浮的骰盅。

  搖了大約半分鐘。

  「咚。」

  骰盅穩穩落在桌面上,不再晃動。

  開盅的時刻到了。

  垏建敏深吸一口氣,手心全是汗,手指都在抖。

  她伸出手,握住盅蓋,停頓了幾秒,隨即猛地掀開:

  一點,二點,三點。

  加起來六點,小。

  她贏了。

  瞬間,垏建敏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直接癱在椅子上。

  隨即狂喜湧上心頭,她臉色發亮,轉頭看向垏秉坤,眼裡全是興奮。

  贏了!

  第一把就贏了!

  垏秉坤也微微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手氣不錯,是個好兆頭。

  就在這時,桌面上忽然憑空多出了一樣東西。

  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果子。

  通體瑩白,泛著淡淡的柔光,表皮光滑細膩。

  長得像桃子,又像梨子。

  總之是幾人從沒見過的品種,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仙氣。

  顯然,這是陰差給的賭注,垏建敏贏來的彩頭。

  ……

  垏建敏看向垏秉坤,用眼神詢問。

  垏秉坤則微微頷首,示意她先吃。

  垏建敏心裡有點不舒服,可也不敢違抗。

  她拿起果子,湊到嘴邊吃了下去。

  果肉清甜多汁,入口即化。

  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渾身說不出的舒暢,像是泡在溫水裡,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

  垏建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皮膚緊緻不少,熬夜熬出來的法令紋,居然淡了很多,連眼角的細紋都淺了。

  這效果比打幾十萬的水光針、做幾百萬的抗衰項目好多了。

  ……

  ……

  「爸,沒事,是好東西。」

  垏建敏臉上帶著藏不住的驚喜。

  垏秉坤再也按捺不住,示意兒子把他推過去細細查看女兒的變化。

  越看,他臉上的驚喜越重。

  是真的。

  陰差給的賭注,是真的能續命強身的好東西。

  他眼睛越來越亮,心底的狂熱徹底被點燃。

  看樣子,這陰差和大師說的一樣,貪財,好賭,也守規矩。

  「我來。」

  他擠出來幾個字,盯著對面空無一人的座位,語氣興奮:

  「我……我跟你……賭。」

  沒關係。

  大家都是賭客,各憑本事。

  他玩了一輩子賭局,還從來沒翻過車。

  這一次,一定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