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聖徒
安娜貝拉將《故事》手稿暫時放在一邊,帶著一種困惑,求證的心情,繼續在祖父留下的那堆筆記和手稿中翻找。
隨後她又讀了幾篇祖父寫下的其他故事。
有關於外星人入侵地球的科幻冒險,有關於深海怪物的驚悚小說,還有關於人工智慧失控的未來寓言·
這些故事構思精巧,情節緊張刺激,在這些故事裡,安娜貝拉留意到一些細節。
比如,在某個科幻故事裡,一位堅韌的女性科學家角色,其說話的語氣和面對危機時的反應,
讓她隱約覺得有點像自己印象中的祖母。
在另一篇驚悚小說里,一個配角小男孩的調皮搗蛋和偶爾流露的善良,讓她想起了父親小時候照片裡的樣子。
「看來母親說的是真的,」安娜貝拉心想,「祖父確實喜歡把身邊人的特點,融入到故事角色里。」
這讓她對祖父的創作方式有了更具體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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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翻到了一本標題為《聖徒》的手稿。
故事開篇描繪了一個名為「暮鍾」的國際性秘密組織。
這個組織並非蟄伏於某個角落,而是像一個龐大的,無形的網絡,成員遍布世界各地,
他們像幽靈一樣,穿行在這個世界的陰影里。
他們的目標並非金銀財寶,而是那些更古老禁忌的東西,散落在廢棄神廟石縫裡,深埋在帝王陵寢中,或是封存在某個遙遠部落里,與不朽,神力或超自然力量相關的古老傳說和神秘物品。
故事描寫了他們潛入埃及的金字塔深處,西藏雪山無人區挖掘失落神廟,在戰亂地區爭奪據傳擁有神秘力量的金屬碎片「暮鍾」的行動方式充滿隱秘性,還伴隨著對古蹟的破壞和對當地秩序的擾亂。
他們還極其擅長尋找和吸納成員。
他們的目標往往是失意者,破產的商人,失去信仰的神職人員,身患絕症尋求慰藉的富人,對社會充滿憤怒的年輕人,在戰爭中失去一切的士兵利用他們的絕望,痛苦或野心,描繪接觸「暮鍾」追尋的力量將帶來的「救贖」,「意義」或「新生」。
而在這眾多人當中,有一個人,被稱為「聖徒」。
沒有人知道「聖徒」的真實姓名或來歷,就像沒人記得冬天的第一片雪花叫什麼。
只知道他曾是一個被命運踐踏到泥潭深處的人。
據說,他失去過所愛之人,承受過刻骨的背叛,經歷過酷刑折磨,最終只剩下一具空殼在世上遊蕩,卑微如塵埃。
那種極致的絕望,成了暮鍾眼中獨一無二的純淨容器。
他被選中了。
在一系列血腥篩選之後,他與其他幾個同樣不幸的靈魂,被帶到了一個由古老符號構成的祭壇。
那過程—令人膽寒。
他們被固定在冰冷的位置上,皮膚上塗抹著腥臭的,混合了奇怪粉末的粘稠液體。
然後詭異的,絕非人類耳朵能承受的喻鳴聲開始在空氣中震動,光線也變得扭曲,癲狂。
有人立刻開始嘶吼,抽搐,口吐白沫,眼球爆裂,有人在瘋狂的扭動中骨骼斷裂,內臟破裂,
當場死亡,還有人眼神變得空洞,只剩下一副軀殼在無意識地顫抖,傻笑痛苦如同實質的火焰,灼燒著每一個細胞。
在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邊緣,當靈魂仿佛被撕裂成無數碎片拋撒向虛無的深淵,他看到了。
不是神明慈祥的光輝,也不是魔鬼獰的面孔。
那是一種——.存在。
它冰冷,古老,漠然,散發出純粹的「非人」感。
它的「目光」瞬間貫穿了他殘存的意識。
就在那一刻,某種不屬於他的東西,浩瀚,冰冷,蘊含著無數破碎時間感與預兆的信息洪流,
暴力地注入了他的身體和靈魂!
一些破碎的畫面和感覺,在他腦中揮之不去,那並非回憶,而是即將發生在附近未來的碎片。
他活了下來,他是唯一的倖存者。
他是「聖徒」。
從此,他成了「暮鍾」的心臟。
他那並非預言,更像是親身「預演」了未來的能力,指引著組織如魅影般穿行在國際組織的羅網間。
國際刑警,各國特種部隊,甚至一些古老秘密結社的獵魔人,布下天羅地網,一次次幾乎要拔除這顆毒瘤。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港口突襲,羅浮宮地下的追捕,太平洋島國上的伏擊然而每一次,在最致命的關頭,組織總能化險為夷,不是依靠強大的火力或防禦,而是源於一種仿佛提前幾分鐘,甚至幾小時預知了整個抓捕過程所有細節的能力。
警方的狙擊手瞄準鏡剛鎖定目標,目標已縮進死角,突擊隊炸開大門,內部早已人去樓空,提前埋設的追蹤器會在毫無預兆的時刻失靈,任何精心設計的陷阱,在「聖徒」眼前都像是開了透視一樣。
在他的指引下,「暮鍾」的力量在陰影中膨脹到前所未有的頂點。
他們高效,精準,如同瘟疫般在世界各地引發「獻祭」混亂卻又無跡可尋。
然而,「聖徒」的輝煌並未持續太久。
在一次重要的內部集會上,他正在主持儀式時,身體突然毫無徵兆地散發出強烈的光芒。
光芒迅速吞噬了他的形體,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當光芒散去,原地空無一物,沒有留下任何灰或殘骸。
「暮鍾」高層宣稱這是「神明」接引「聖徒」進入了「永恆神國」,獲得了真正的「永生」。
他們將此事件神聖化,寫入教義。
但失去了「聖徒」那精準無比的預知能力,「暮鍾」的行動立刻變得笨拙而充滿風險。
預知能力的缺失導致他們多次行動失敗,成員損失慘重。
很快,在國際力量的聯合打擊下,「暮鍾」組織迅速瓦解。
隨著「暮鍾」的瓦解,核心記錄被毀,知情人或死或逃。
所有關於「聖徒」的真實信息,如同他本人消失的方式一樣,徹底消散在黑暗的歷史塵埃里,
再無痕跡可尋。
安娜貝拉看到這,強烈的熟悉感再次出現。
她閉上眼晴,努力在記憶的碎片中搜尋,故事裡那個聖徒的形象。
不是書,不是電影..是更直接的畫面。
電視新聞!
一個模糊的畫面逐漸清晰,之前,她在晚間新聞里看過一個專題報導,關於一個頗具爭議的富豪的葬禮。
那人叫什麼來著?名字有點口—好像是—維克多·索科洛夫?
對!就是他!
安娜貝拉猛地睜開眼睛,記憶的閘門打開了。
新聞里描述的維克多·索科洛夫,其人生軌跡與《聖徒》故事裡的「聖徒」有幾分形似。
報導詳細講述了他早年的不幸,出生在東歐某個動盪的小國,童年飽受戰亂和貧困之苦,少年時父母雙亡成為孤兒,流落街頭,甚至傳聞遭受過非人的虐待。
這些經歷被媒體渲染得極其悽慘,塑造了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倖存者形象。
後來,索科洛夫像變了一個人,
他神秘地積累了巨額財富,產業遍布能源,航運和一些模糊不清的「國際諮詢」領域。
他的發家史充滿了謎團和爭議。
新聞里提到,他長期被多國情報機構調查,懷疑他與東歐的黑手黨,南美的毒梟,甚至非洲的軍火走私網絡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的商業帝國建立在灰色地帶,遊走在法律的邊緣。
國際組織曾多次想要逮捕他,但都被他用合適的理由逃脫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死亡。
新聞說他在一次特殊的聚會上身亡,那次聚會,據傳有來自各方的人土,有的人還是新聞里的常客,是大好人,事情被曝光後,引起了不小轟動。
官方的結論是「意外」,但在那個圈子裡,沒人太相信「意外」這種說法。
陰謀論很多,仇殺,滅口,內訂等等,這些可能是造成他死亡的原因。
新聞的旁白提到,有未經證實的傳言說索科洛夫晚年沉迷於一些神秘主義活動,花重金資助一些研究「生命奧秘」的冷門機構,甚至可能與某些隱秘的教派有來往。
但這些都只是捕風捉影,沒有任何實證,
安娜貝拉坐在那裡,將新聞里的維克多·索科洛夫與《聖徒》手稿中的「聖徒」進行對比。
「原來是他—」安娜貝拉恍然大悟,那股強烈的熟悉感終於找到了源頭。
她記得當時看完新聞,還和朋友討論過,覺得索科洛夫的一生像一部黑暗的傳奇小說,充滿了戲劇性和未解之謎。
不過新聞里的索科洛夫,雖然人生跌岩起伏,結局離奇,但他的商業成功可以歸因於精明的算計,冷酷的手段和非法的勾當。
他的死亡,更可能是權力鬥爭,意外事故,而不是什麼「神明接引」。
《聖徒》故事裡那些超自然的元素,在索科洛夫公開的生平里完全找不到對應。
他就是一個現實世界中存在的,背景複雜,結局成謎的富豪和爭議人物。
「祖父是把現實人物的經歷當素材了。」她低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一個生活在鄉間的老人,一個沉浸在科幻與驚驚故事創作中的寫作者。
他很可能在某個夜晚,無意間看到了一則關於某個國際富豪的深度報導或紀錄片。
從底層深淵爬起的悲慘過往,在灰色地帶建立的龐大帝國,與犯罪世界的千絲萬縷,以及最終看似「正常」的死亡—
這些元素本身就充滿了戲劇張力,足以點燃一個故事創作者的靈感火花。
於是,祖父發揮了他天馬行空的想像力。
他將那充滿爭議的現實骨架剝離出來,剔除了那些枯燥的商業細節和法律糾紛,然後,注入了自己最痴迷的元素,時間循環,預知能力,邪教秘儀,以及一個充滿神秘主義色彩的的「永生」結局。
這很符合一個作家的創作邏輯。
從現實中汲取靈感,然後用幻想將其重塑,放大,編織成一個全新的,更刺激的故事。
母親說得對,祖父的故事裡,核心的情緒,掙扎,絕望,對某種超越性力量的渴望或許是真實的,但那些超自然的情節,只是他表達這些情緒的載體。
但或許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這個念頭極其微弱,帶著她自己也覺得荒唐的意味,卻又揮之不去。
祖父和索科洛夫這樣的人認識?
這想法一出,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隨即搖頭失笑。
怎麼可能?一個是定居在義大利偏僻鄉下的孤僻老人,寫點時間循環故事打發時光,另一個是遊走於世界灰色地帶,與國際犯罪網絡糾纏不清的危險富豪。
他們是兩個完全不相交的宇宙,祖父怎麼會認識索科洛夫?有什麼契機?在什麼時候?
如果—如果他們真的在某個遙遠的時間點有過交集呢?比如早年的偶然相遇?但即便如此,
後續如何維繫?階層差距實在太大。
而且,就算他們認識又如何?對方依舊是那個死於不明原因的富豪。
祖父為何在認識這種人後,還能回到這裡,過著一個平凡甚至有些潦倒的晚年?如果他真的深入接觸過那個危險的世界,還能全身而退,安度晚年嗎?
「不合理,」安娜輕聲自語,試圖驅散這荒謬的念頭,「完全沒有道理。」
然而,當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書桌上那本《聖徒》手稿,另一種更核心,更揮之不去的懷疑又悄然浮起。
即使人物是嫁接的·
祖父故事中所描述的邪教及其儀式,那種『預知循環」的能力或許,並不像母親說的那樣,全是純粹的幻想產物?
畢竟,「歷史真相」所引發的全球轟動就在眼前,就在這最近幾個月裡面。
反常之事,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