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莊林賢的下場之後,雲墨染冷冷地一笑,若無其事地梳洗換衣,收拾妥當之後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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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早,除了客棧中的住客,並無旁人上門就餐,雲墨染便在櫃檯後整理帳簿。便在此時,只聽一聲門響,接著便是一個女子囂張的喊聲:「雲墨染呢?有貴客到,還不快過來接駕?」
雲墨染應聲抬頭,才發現來人一身桃紅色宮裝,滿頭珠翠,倒也明艷動人,正是納蘭明薇。前些日子她被雲墨染暗算,吃了個大虧,休養了好些日子才慢慢復原。自然,她若是知道那一切並非意外,而是人為,必定要將雲墨染碎屍萬段方能解恨。
暗中一聲冷笑,雲墨染剛要上前,才發現納蘭明薇身後還跟著一個身穿暗紫色綢緞長袍、年約二十四五歲的年輕男子,雖劍眉星目,容貌俊朗,卻掩不住滿臉的深沉陰鬱,一看便知是個不容易對付的角色。
不等雲墨染上前招呼,二人已經走到了櫃檯前。男子上下打量了雲墨染幾眼,突然嘲諷地一挑嘴角說道:「可惜了這上好的白玉……丑便是丑了,何須以面具遮臉?遮住便不醜了嗎?」
只這一句話,雲墨染便將這男子的地位擺到了腳底,冷冷一笑說道:「遮住不會不醜,不遮卻也不會變美,既然如此,遮與不遮與人何干?」
男子愣了一下,緊跟著眉頭便皺了起來:「小小客棧老闆娘,居然敢如此與本宮說話?你可知本宮是誰?」
雲墨染眉頭微皺,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立刻跳入腦海:「明昭太子?」
明昭太子,納蘭明昭,雪雛國太子,亦是納蘭明薇同父異母的哥哥。此次奉雪雛國帝王之命入璃京城為赫連蒼穹賀壽,此刻剛剛抵達。
見雲墨染一口道破自己身份,納蘭明昭甚是得意,雙手慢慢負在身後,鼻孔朝天:「有意思!你既知本宮身份,居然還敢對本宮不敬?」
「墨染不敢。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雲墨染屈膝施了一禮,不卑不亢,「墨染方才只是實話實說,哪有半分不敬?莫非太子殿下喜歡阿諛奉承、溜須拍馬,反倒不喜歡聽實話?」
「你……」一照面便被雲墨染譏諷了一句,納蘭明昭目光一冷,反倒沉住了氣,「本宮大人有大量,不計較便是!雲墨染,本宮既已駕到,你為何還不下跪迎接?」
納蘭明昭這個要求並不過分,他貴為太子,雲墨染卻已是個普通百姓,行跪拜之禮理所當然。 盡力壓下骨子裡的傲氣,雲墨染屈膝跪地:「是,墨染見過太子殿下!」
納蘭明薇無比得意:「哼!雲墨染,你的本事呢?你不是很囂張嗎?此刻還不是乖乖跪在本公主面前?本公主允許你起來,你才可以起來,本公主不許你起來……」
雲墨染若無其事地起身拂了拂衣袖,直接視納蘭明薇如無物:「墨染已經行過禮了,太子殿下請自便!」
言畢,她轉身便走,納蘭明薇登時僵在當場,臉上陣紅陣白,好不尷尬。片刻之後她才回過神來,惱羞成怒一般衝過去厲聲呵斥:「雲墨染!你敢對本公主無禮?本公主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你這狂妄的奴才!」
刷的一聲,納蘭明薇的手已經舉到半空,隨時都有可能落到雲墨染的臉上!
雲墨染眸中冷芒一閃,姿勢卻沒有任何改變。她知道,納蘭明昭不像納蘭明薇這般沒有腦子,絕不會任她如此無理取鬧,沒的丟了納蘭皇室的臉。
「明薇!」果然,納蘭明昭及時開口阻止了她,並且搶上一步將她拖在了自己身後,「雲墨染,聽明薇說你廚藝了得,且揀最好的菜上幾道來,若果真合本宮的心意,本宮重重有賞!」
「抱歉得很!」雲墨染低頭整理帳本,口中淡淡地說著,「墨染今日不能下廚,請太子殿下恕罪。」
此言一出,納蘭明昭眉頭一皺,冷聲問道:「雲墨染,你這是何意?莫非擔心本宮付不起高昂的菜金?這你放心,菜金隨你開。」
「並非菜金的問題。」雲墨染冷笑,「只是墨染雖是個小小客棧老闆娘,卻也有四不做:即時間、地點、心情、客人若是不對,均不能下廚,請殿下恕罪。」
納蘭明昭聞言,眼中冷意更甚,緩緩說道:「今日時間、地點都對,想是本宮這客人不對了?」
「不,是墨染心情不對。」雲墨染合起帳本,眼眸平靜,「改日墨染心情若是對了,一定燒幾道好菜招待殿下。」
納蘭明昭的眼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怒意,踏上一步冷笑一聲:「本宮今日若一定要你下廚,你又如何?莫非你還敢違抗本宮的命令?」
雲墨染冷笑,迎著納蘭明昭的眼睛絲毫不懼:「殿下身為雪雛國
太子,若硬要仗勢欺人,強逼墨染下廚,墨染身為赤鳳國普通百姓,自是不敢違抗。只不過這做菜如同做人,用心才能做好,強權逼迫之下做出來的菜,色香味墨染均不敢保證。請問太子殿下,您可在意?」
雲墨染這番話軟中帶硬,綿里藏針,提前將納蘭明昭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無論他回答在意或者不在意,均已成騎虎難下之勢。
一再栽在這個醜八怪手中,納蘭明昭更覺顏面大失,倏地握緊了雙拳:「雲墨染!你……」
「請問,雲七小姐可在?」
溫潤的聲音突然響起,聲音並不高,卻完全將納蘭明昭的聲音蓋了過去。眾人聞聲回頭,一個一身雪白衣衫的男子正邁步而入,其俊美更勝過納蘭明昭。而且不同於納蘭明昭的深沉陰鬱,這男子雖比他還要年輕了幾歲,卻優雅尊貴,彬彬有禮,唇角的微笑更是溫暖和煦如春風,令人一見便生親近之意。
可以這麼說,如果赫連蒼寧是滿月,這男子便是一顆璀璨的星星,雖不及赫連蒼寧那般光華奪目,卻也有他獨特的魅力。
這男子與納蘭明昭相比,自然更符合雲墨染的心性,是以她立即微微一笑上前迎接:「不敢請問這位公子,找墨染何事?」
「原來這便是雲七小姐?飛曄有禮了!」男子抱拳鞠了一躬,臉上的笑容更加溫暖,「在下乃是……」
「喲!這不是東陵三皇子嗎?」納蘭明薇酸溜溜地哼了一聲,「怎麼,也想來嘗一嘗這醜八怪燒的菜?」
東陵三皇子,東陵飛曄,俊美優雅,心地純良,頗有仁者之風,同樣奉曼陀國帝王之命入璃京城賀壽。
今日是黃道吉日嗎?怎麼上門的儘是貴客?雲墨染暗中有些疑惑,卻屈膝施了一禮:「原來是三皇子,墨染有禮了!」
「不敢,七小姐請起!」東陵飛曄微笑還禮,「飛曄確實是慕名而來,想領教七小姐的廚藝,冒昧打擾,還望七小姐恕罪!」
見雲墨染面對自己便冷嘲熱諷,橫眉冷對,面對東陵飛曄便軟語語香,禮敬有加,納蘭明昭自是又妒又恨,冷哼一聲說道:「怎麼樣雲墨染?你方才不是說今日心情不對,不能下廚嗎?三皇子尊口已開,這廚房你下還是不下?」
想挑撥離間?抱歉,這都是姑娘當年玩兒剩下的!
雲墨染暗中冷笑,目視東陵飛曄輕輕搖頭:「三皇子恕罪,墨染今日狀態不佳,實不宜下廚。三皇子不介意,改日墨染再獻醜如何?」
「好好好!多謝七小姐!」東陵飛曄居然絲毫不介意,反而愉悅地連連點頭,「飛曄此番乃為赤鳳國皇上賀壽而來,還要在璃京城盤桓一段日子,住在雲來客棧不知是否太過打擾?」
「做這一行便是為了笑迎八方客,說什麼打擾?」雲墨染微微一笑,轉身招呼,「冬槐,帶三皇子去三樓挑一個喜歡的房間!」
「是!」
冬槐答應一聲,帶著東陵飛曄走到樓梯口,卻恰好遇到了剛剛下樓的映飛。兩下里一照面,映飛沒有任何異常,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表示歡迎,東陵飛曄卻明顯地愣了一下:「你……」
映飛皺了皺眉:「這位公子,怎麼了?」
東陵飛曄又是一愣,緊跟著搖了搖頭:「沒什麼,抱歉,失禮了!」
映飛點頭表示諒解,東陵飛曄便跟著冬槐上了樓,並不時地回頭張望。映飛滿臉莫名其妙的神色,搖搖頭進了後廚。
這邊的變故絲毫未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納蘭明昭抬起手摸著下巴,緊盯著雲墨染俏麗的身影,眼睛裡居然浮現出了濃厚的興趣:有意思啊有意思!世人盛傳此女容貌醜陋,性情懦弱不堪,為何今日一見,卻與傳言完全不符?
見雲墨染轉身欲走,納蘭明昭突然微微一笑,搶先開口:「雲墨染,你今日既不宜下廚,本宮也不勉強,改日再說。替本宮收拾最好的房間出來,自今日起,本宮也要住在雲來客棧。」
生意上門,自然沒有不做的道理。雲墨染點頭應了一聲是,接著揚聲喊道:「采清!帶太子殿下上樓!」
納蘭明昭沉住了氣,含義不明地笑了笑,隨著采清上了樓。納蘭明薇狠狠地瞪了雲墨染一眼,也隨後跟上:雲墨染,你這個賤人!你給本公主等著,早晚有一天,本公主要將你碎屍萬段!
待二人離開之後,雲墨染卻忍不住苦笑了一聲:前期為了打開局面造足了聲勢,如今雲來客棧的名聲倒是打出去了,麻煩卻也引進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明昭太子深沉陰鬱,東陵飛曄優雅尊貴,這二人倒是十分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