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馳不耐煩的扯了扯領帶：」你怎麼在這兒？」他覺得李婷婷這次來，肯定沒安啥好心。
李婷婷把書合上，是一本挺普通的散文集。她彎了彎腰，像是有點不好意思：」阿姨讓我來的。她說她今早要去銀行，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讓我過來看看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我媽讓你來的？」
」嗯。」李婷婷點點頭，然後又迅速補充，」但你別怪她，是我自己主動說有空。我就住附近嘛，順路。」
周馳本還想罵人，罵對方居心不良，但看著對方這副溫柔的乖巧模樣，無論周馳說什麼，都會顯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
行，」周馳說，」那坐會兒吧。我去樓上開個會。」
」嗯嗯，你忙你的。」李婷婷坐回沙發上，重新翻開書，抬頭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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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周馳，阿姨昨晚給我打電話，說她今天去工商銀行。你知道那個信貸部的劉主任，以前是咱爸的學弟。如果阿姨自己去，他可能不給面子。但如果是……」
她抿了一下嘴，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周馳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李婷婷低頭翻了頁書，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輕聲說：」算了沒什麼，我就是瞎操心。」
她把」瞎操心」三個字說得，像是在認錯。
周馳站在那裡，看了一眼她的側臉。她低著頭看書，手指輕輕搭在書頁上，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得她耳廓微微透明。
整個人安安靜靜的，一點攻擊性都沒有。
」你繼續說，」周馳走了回來，在她對面坐下，」劉主任怎麼了？」
李婷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手指在書頁邊上摩挲了一下：」我其實……就是覺得，如果阿姨一個人去，劉主任可能會打官腔。但如果有個晚輩陪著，說兩句好話，他可能就好說話一些。我爸跟劉主任也認識，如果我去打個招呼……」
她抬起眼睛，無辜的像一頭小鹿：」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不想看阿姨那麼辛苦。」
周馳沒接話。
李婷婷看了他兩秒，又低下頭去翻書：」我是不是又管太多了？我就是……唉，你知道的，我從小就這毛病，看見別人為難就想幫一把。你要是不喜歡，我不去了。」
周馳該什麼說呢？
如果說：「你不用管我們家事。」就顯得他不識好歹。
人家一個老同學，好心來幫忙，你板著臉說」不用」，那以後傳出去，就是他周馳對人家的好意冷臉相待。
如果說：」那你去吧」，就等於默認了李婷婷可以參與進來。
李婷婷沒催他。她就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翻書，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像是根本不著急。
就在周馳還在思考回復的時候，妹妹打電話來了：「哥！哥你快回來啊，爸爸中風了，現在正往ICU送呢！」
「失陪！」周馳發了風一樣的往外跑，李婷婷喊了一聲：」你車鑰匙還在茶几上。」
周馳已經推開了玻璃門。他回頭一看，車鑰匙確實被他隨手擱在茶几上了。他回去拿，李婷婷已經把鑰匙遞到他面前。
」我送你。你這狀態開不了車。」
」不用。」
」你爸在ICU，你媽要處理企業那麼多的事情，你妹妹電話里哭成那樣。你現在開車過去，半路上出了事，你家怎麼辦？」
李婷婷說的確實是事實
」我送你。」李婷婷轉身往外走，白色帆布袋掛在肩上，牛仔襯衫在陽光下一晃一晃的，」車就在門口，你不想坐也得坐。」
周馳跟了上去。
白色保時捷駛出停車場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三條未接來電，全是沈清的。
他回撥過去，聽到沈清在電話那頭焦急的說：「家裡的張伯告訴我，說爸中風了，我現在已經到了急診樓門口。」
「我馬上到。」
李婷婷開著車，沒說話，沒開音樂，沒刻意找話。安靜地併線、十分鐘就到了醫院門口。
車還沒停穩，周馳就推門往下跳。
」你終於到了。爸爸在三樓ICU。」沈清挽著周馳的手臂就開始快步走，」電梯擠，我們走樓梯快」
李婷婷鎖了車也跟上來。
三樓，ICU門口的長椅上，周馳他媽坐在那裡，整個人塌得像被抽了骨架。
」媽！」周馳蹲下去握住母親的手。
」兒子……你爸他……」
」醫生怎麼說？」
」腦出血……正在搶救……」老太太說一個字抽一下，聲音斷得不成句，」早上還好好的……還說想吃沈清做的蔥油拌麵……」
沈清走過去，從保溫袋裡掏出一個杯子，擰開蓋子，熱氣冒出來。她蹲在老太太另一側，把杯子遞過去：」媽，喝點熱水吧，喝了胃暖和點。」
」清清，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老太太擦了把眼淚：」我們家實在沒辦法了。你爸這樣，企業那個窟窿……銀行全停了，帳上一分錢都沒有。李家說了，只要你跟周馳離了，那筆錢他們馬上注進來。」
她說完這句話，像把全身的力氣都耗盡了，塌在長椅靠背上。
周馳從地上站起來：」媽！你瘋了？這個時候說這種話？」
」我沒瘋！你爸倒下去的時候的前一秒，還在求銀行的劉主任能借錢給他。」
她看著周馳，眼淚又掉了下來：」兒啊！你爸一輩子都沒求過人。」
沈清慢慢站起來：「行，我離婚。」
周馳的眼睛猛地瞪圓了：」沈清！不可以，這絕對不可以。」
周馳一把拽住沈清的的胳膊，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你聽好了，這個婚我不離。一分都不離。」
」周馳哥。」李婷婷從旁邊上前一步，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焦急。
」你先別急，我去跟我爸說。我去勸他。周馳哥愛的人是你，我嫁過來算怎麼回事？我爸就是死封建，我回去跟他鬧，他拿我沒辦法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眶微微紅了，聲音還帶著一點顫，像是真的在為周馳和沈清著急。
」喲！這不是我的前兒媳嗎？」
前婆婆的聲音從走廊拐角傳過來，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的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