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強掙扎了一下，沒掙開，手腕被民警攥著，把他的胳膊反擰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劉芸：」劉芸你行！你報警抓我媽！」
」陳強，」劉芸站在民警身後，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指腹碰上去的時候嘶了一下，」是你們先做了犯法的事情。」
」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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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芸的聲音忽然大了一截：「你告訴我，你媽要是不綁她，她犯什麼法了？警察憑什麼抓她？」
」還有你。」劉芸往前走了一步：」你剛才這一巴掌，警察看見了。你猜夠不夠你再多蹲幾天？」
陳強被她這句話釘在原地，他終於反應過來，劉芸已經今非昔比，她變得清醒，有底線，有原則。
陳強的手腕還被民警攥著，他輕聲說道：」劉芸，」他啞著嗓子說，」咱倆好了這麼多年，你真的忍心嗎？」
「那是好嗎？我們結婚了多少年，你就打了我多少年。」
婆婆大聲喊道：」劉芸！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強子是你男人！他是你兩個閨女的爸！你把他送進去了，孩子以後怎麼抬得起頭？」
」走吧。」民警輕輕推了一下婆婆的後背，把她往門外帶。
陳強看著媽被帶走了，朝著門口的方向喊了一聲：」媽！」
陳強被推上警車之後，劉芸趕緊進門，把女兒抱出來：「欣欣，別怕，以後你就跟著媽媽了一起生活了，我們去找妹妹吧。」
她連忙掏出手機給沈清打電話：「什麼時候打離婚官司，我需要儘快，那對母子，太不是東西了，居然虐待小孩。」
沈清說道。」趙律師下午給我打電話了，他說材料齊了可以申請加快。你要是想快，這周就能排上。」
劉芸到家的時候，然然已經趴在餐桌上了，兩手抱著個小碗，勺子擱在碗沿上，看見劉芸進來勺子磕了一下碗沿，叮一聲響。
」媽媽，你回來了？」
」嗯。」劉芸換拖鞋，走過來往她旁邊一坐，低頭聞了聞她頭髮，薄荷味，下午洗過澡了。」排骨好不好吃？」
然然點頭，拿勺子舀了一口湯送到劉芸嘴邊。」你嘗嘗。」
劉芸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好吃。」
然然滿意了，低頭繼續扒飯，小小的年紀，還拿不穩筷子，米粒掉了一桌子。
劉芸媽媽伸手從灶台旁邊拿了個鹹鴨蛋過來，在桌沿上磕了一下，殼碎了，她一塊一塊剝乾淨了放進劉芸碗裡。
」多吃點。」
」媽你吃。」
」我吃了。」她媽把蛋殼攏到一堆，拿張紙包了扔垃圾桶里，又坐回來端起碗。
吃完飯然然就困了，劉芸把她抱進臥室，大女兒正在床上趴著看手機，屏幕光映在臉上，看見劉芸抱妹妹進來，趕緊把手機放下，爬過來幫忙掀被子。
」媽媽，妹妹身上那個印子，會消掉嗎？」
劉芸站在床邊：」會。過段時間就沒了。」
大女兒點了點頭，把妹妹的胳膊輕輕塞進被子裡，自己也鑽進被子。
」媽媽。」
」嗯？」
」你要是忙就去忙，我看著妹妹。」
劉芸看著她。大女兒已經轉過臉去了，後腦勺對著她，頭髮散在枕頭上。
客廳燈關了，她媽那屋已經熄了燈，從門縫底下漏出來一道細窄的光又滅掉了。劉芸在沙發上躺下來的時候沙發墊子吱呀一聲，她翻了個身面朝靠背，手機在枕頭邊亮了一下。
是沈清發來的：」趙律師說明天上午九點，你把驗傷報告拿到手直接去他辦公室。材料補齊就遞進去。」
」好。」
第二天早上劉芸醒的時候，然然一條腿搭在她肚子上，腦袋拱在她胳膊底下。劉芸睜眼的時候然然還在睡，嘴微微張著，口水蹭了她一袖子。
她輕輕把然然的腿挪開，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七點二十，離趙律師約的九點還有時間。
她站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冷水潑在臉上激了一下，整個人清醒了。
她媽站在門口：」芸芸，今天要開庭？」
」先把材料遞上去。趙律師說快的話這周。」
」那我跟你一塊兒去。」
」媽，你就別去了吧。」
」我坐門口等你，我又不進去。你忙你的，我就坐那兒等著。」
劉芸看了她一眼，沒再推。她把外套拉鏈拉上，回頭看了一眼沙發，然然還在睡，大女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趴在床邊，用手輕輕戳妹妹的臉頰，一下一下的，然然皺了一下眉翻了個身，大女兒就把手縮回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劉芸看著她那副心虛的表情：」看好妹妹。」
」知道了。」
她跟她媽出了門。公交車站等車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曬得站台上的鐵皮棚子反光。她媽站在她旁邊，手裡攥著個布袋子，袋口露出一截塑膠袋包著的蘋果，大概是備著她路上吃的。
劉芸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媽肩膀上沾的一根頭髮拿掉了。
到了趙律師辦公室樓下的時候，劉芸讓她媽在樓門口的花壇邊上坐著等，自己上了樓。
劉芸把驗傷報告遞過去。趙律師翻了兩頁，點了點頭，塞進文件袋裡。」行了。我現在遞進去。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就能排上。你手機保持暢通，排上了我通知你。」
劉芸站在辦公桌前，點了點頭。」趙律師，那個案子，陳強和他媽，會怎麼判？」
趙律師把文件袋封好：」陳強他媽非法拘禁加虐待，證據確鑿，民事責任跑不了，刑事責任要看法院怎麼量刑。陳強本人妨礙公務加前科，他也躲不掉。你那邊的離婚案是民事，跟他倆的刑事案不衝突，法院會分開處理。」
」那孩子的撫養權呢？」
」這個你不用操心。」趙律師說，語氣跟聊天氣差不多輕，」他們有前科，你有出警記錄、驗傷報告、孩子口供錄音，三樣擺在台上。他沒有固定收入，你有工作和穩定住所。法院不判給你判給誰？」
劉芸攥著包帶的手指頭鬆開了一點。
趙律師站起來把文件袋夾在胳膊底下往外走，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拍了拍她肩膀。」回去等電話。別多想。」
劉芸從樓里出來的時候，她媽走過去塞了兩個蘋果：「路上吃。」
劉芸一口一口的吃著蘋果，母女倆並排往公交站走，走出小區門口的時候，劉芸看到街對面有個男人靠著電線桿站著，正直勾勾的看著她。
劉芸的不認識那個人，但他知道來者不善。
」媽，你往前走，別回頭。」
她媽愣了一下，腳步沒停，但小聲問了句：」咋了？」
」沒事。你先走，到公交站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