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芸站在原地，看著街對面那個男人。那人見她停下，於是朝街這邊走過來。
」你是劉芸吧？我是陳強二叔。」帶著鄉下人那種鼻音重的中氣，」強子讓我來找你，說讓你撤案。他說你念著孩子。」。
」侄媳婦，」他說，」強子是不對，可他畢竟是你閨女她爸。」
」叔。」劉芸打斷他，」你替他把話帶到了。我的意思是，我不撤，你回去跟他原話說就行。」
二叔見怎麼說都說不通，於是放棄了。
一周後，法院結果出來， 劉芸和陳強斷絕夫妻關係，兩個孩子都歸劉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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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楊潔都高興壞了：「真是恭喜，接下來，就要開啟新的人生啦！」
飯桌上，欣欣抬頭說了一句：」媽媽，以後爸爸是不是不回來了？」
筷子停了一瞬。劉芸伸筷子過去夾了一塊排骨放她碗裡。
」對，爸爸以後不回來了。媽媽跟你和姐姐一起過。」
欣欣哦了一聲，又抬頭問：」那爺爺奶奶呢？」
」爺爺奶奶也不來了。」
然然伸手攥住了欣欣的袖子。」姐姐，你跟我睡，別走了。」
大女兒被她拽得歪了一下，坐穩了，拿筷子另一頭敲了一下她腦門。」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
然然鬆了手，低頭繼續吃飯。她嘴角沾了一粒米，大女兒伸手給她摘掉，像摘一個熟透了的果子。
吃完飯沈清走了。劉芸收拾碗筷，她媽在旁邊拿抹布擦桌子，兩個人在廚房門口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媽說了一句：」芸芸，明天媽去買菜，你看想吃啥。」
」都行。」
」那買條魚吧。然然愛吃。」她媽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的時候停了一下，」你也愛吃。」
第二天，陳強的債主就上門了，把劉芸的鐵皮門拍的啪啪作響。
震得門框上的小GG紙撲簌簌響。
劉芸從沙發上坐起來的時候心跳竄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手機，七點剛過。兩個孩子還在臥室睡著。
她光腳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門外站著一個男人，這個人她見過。陳強的牌友，姓李，去年在小區門口碰見過一回，陳強摟著他的肩膀跟劉芸說」這是我兄弟」。
」嫂子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門外的人又拍了兩下，力道沒之前重了，但持續著，一下一下的，像在磨什麼。」陳強欠我的錢，他進去了，你得替他還。兩萬，不多，你湊一湊。」
」嫂子你聽見沒有？」門外的人把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那層不耐煩，」我知道你家裡有兩個小的，我不想鬧太大。你把錢還了我就走，不然我在你門口坐著，你出不了門你也難受。」
劉芸把門拉開了半條縫。鐵鏈子還掛著，她的臉從門縫裡露出去半邊。門外的人往前湊了一步，鐵鏈繃直了，發出輕微的金屬聲響。
」陳強欠你錢，你找他要去。我們離婚了，法院判的。他的債跟我沒關係。」
」離了那也是你前夫。」
」他的債跟我沒關係。」劉芸重複了一遍，」你去找他要。」
姓李的站在門口，兩手從兜里掏出來，掌心空空攤了一下。」嫂子你說得輕巧，他在裡面我上哪兒找他要？你不還也行，那我每天來一趟，你受得了？」
」你每天來一趟，」她說，」我就每天報一次警。你在這兒堵著不走，加上尋釁滋事你蹲幾天？你自己算。」
姓李的嘴張了一下，沒接上話。他站在門口，兩隻手垂下來，視線越過門縫往屋裡掃了一下，劉芸往旁邊挪了半步擋了一下，把那視線擋住了。
」嫂子你狠。」
」我狠不狠跟你沒關係。」劉芸說，」你走吧。再拍門我直接報警。」
」行。我走。」他把手重新揣回兜里，」但你跟陳強說，他欠的錢跑不了，法院判了也得還。我走法院程序找他。」
他轉身往樓梯口走，腳步聲一級一級往下，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了。
她媽從門縫裡把門推開了，走出來的時候圍裙已經繫上了。」誰？」
」陳強以前一個牌友，來要債的。」
」要債？」
」他欠的債，跟我沒關係了。」劉芸走到沙發上坐下。
她媽站在廚房門口，圍裙帶子在後面系好了，手裡攥著鍋鏟，看著她沒動。」那人還來不來？」
「管他來不來，反正咱們不給錢，如果他要鬧，咱們就報警。」
手機響了一下，是沈清發來的信息，一張婚紗照，他要和周馳結婚啦。
照片上沈清穿著白色婚紗，站在一棵桂花樹下面，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打下來落在她肩膀上。旁邊站了個男的，看起來挺帥，正低頭給她整理頭紗上卡住的一片桂花瓣。
沈清仰著臉笑，笑得眼睛彎著，跟平時那個話不多、表情也少的沈清完全兩回事。
劉芸拇指停在那張照片上面，下面沈清附了一行字：」定了，月底辦。你帶孩子來，那天我缺倆花童。」
劉芸才打字回過去：」什麼時候的事？我一點不知道。晚上來我家吃飯，我好好問問情況。」
沈清回得很快：」怕你忙，沒跟你說。周馳追了我半年，上周求的婚。戒指在這。」又發來一張照片，一隻素圈戒指戴在無名指上，手指頭細長，指甲剪得乾乾淨淨的。
劉芸看著那隻戒指，喉嚨口忽然有點堵。她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她媽正在灶台前面切薑片，菜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的。
」媽，清清姐要結婚了。」
她媽切薑片的手停住了。」啊？清清？」
」嗯，跟周馳，就上次來過家裡那個，戴眼鏡的。」
她媽把薑片擱進碗裡，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劉芸把手機遞過去，她媽接過來的時候還刻意在身上蹭了一下圍裙，才敢碰屏幕。
她媽盯著那張婚紗照看了好一會兒。
」這男的長得很好看，清清站他邊上，笑得也好看。」
她把手機遞還給劉芸的時候，嘴動了一下，像有什麼話在舌尖上轉了兩圈才吐出來：」清清是結過一次婚的人，人家不嫌棄？」
」周馳追的她。追了半年。」
她媽站在原地，圍裙上沾的薑汁洇開一小片淡黃的印子，她拿手指頭搓了一下，沒搓掉。」那清清是真遇上好人了。」她頓了一下，」你那時候跟陳強結婚……婚紗照都沒拍。」
劉芸接過手機的動作頓了一瞬。」那時候沒錢，陳強說以後補。結果一直到離婚都沒補，說不就幾張照片嗎？用手機也能拍。」
晚上沈清來吃飯，然然第一個撲上去抱住她的腿，摟著她脖子，湊到她耳朵旁邊說了句悄悄話。
沈清聽完後，拍了拍她的後腦勺：」行，那天你負責撒花瓣。」
飯桌上，劉芸媽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清清，你那個對象，家裡人知道你的情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