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芸懷孕的時候，摸著肚子跟自己說，生下來就好了，男人看見自己了娃了，總會變好的。
生大女兒那天，她麻藥勁還沒過，躺在病床上，看陳強彎腰給小孩子換尿布，她覺得，孩子果然能讓男人改變。
陳強回家的第一件事，也先抱孩子，大的坐他左腿上，小的躺他右胳膊，倆肉糰子一個揪耳朵一個抓下巴，他」爸爸爸爸」地應著，低頭親大的又親小的，親得滿臉口水。劉芸在旁邊看著，覺得日子好像開始好起來了。
婆婆從廚房出來看見了，擦著手沖劉芸揚下巴：」我說了吧，有孩子男人就收心了。」說完哼著歌進廚房了，鍋鏟碰鍋沿叮噹響。
劉芸那段時間確實覺得日子在好起來。陳強每天跟兩個孩子在地上滾來滾去，大的騎在他背上喊駕駕駕，小的趴在他肚子上流口水。她看著那堆人攤在地板上，想著日子可能就是這樣的吧，吵吵鬧鬧的，也能過。
但那兩個月過去之後，陳強又開始回來得晚。一開始說加班，後來應酬，再後來連理由都懶得編了。鑰匙擰門鎖的聲音越來越晚，有時候劉芸睡著了他才回來，輕手輕腳摸上床，身上的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往被窩裡鑽。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早，劉芸反倒覺得不對勁。
陳強晚飯都不吃了，直接回了臥室。劉芸跟進屋，看見他坐在床沿上低著頭，
劉芸問了一句怎麼了，陳強半天沒吭聲，然後憋了一句」輸了兩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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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芸站在臥室門口，手裡還攥著擦灶台的抹布。她說：」陳強，咱能不能不賭了？存點錢給倆孩子上學，行不行？」
陳強沒抬頭，肩膀動了一下，像是笑了一聲。他說：」你管我？」
劉芸把抹布往門框上一搭：」我是在和你商量。」
陳強站起來，低頭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然後一巴掌甩過來。
劉芸沒躲開，臉頰挨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步，後腰撞在門框上。她腦袋裡嗡了一聲，眼前白了一下，耳朵里像塞了團棉花，什麼聲音都模模糊糊的。
陳強已經轉身走了。他走到茶几旁邊伸手撈了一把煙盒，走到門口的時候手往後甩了一下，茶几上那個玻璃菸灰缸飛出去砸在牆上碎了。
劉芸靠著門框，抬手碰了一下嘴角，流血了。
倆孩子在客廳地上玩積木，小的那個被碎玻璃濺到，腿上冒了一線血珠，疼得嗷嗷之哭。
劉芸跑過去把小的抱起來，小的腿上那道的血印子，在不停的留學。她蹲在地上拿紙巾按著傷口，掌心裡能感覺到小的整個身子在哆嗦。
陳強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說了一句」哭什麼哭」，摔門走了。
劉芸后怕到不行，她抱起兩個女兒就往娘家跑，希望娘家能幫她撐腰。
到了娘家門口時，她爸看了她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跑回來幹什麼？」
劉芸說：」陳強又打我了，這次不僅打我，甚至還傷到小寶了。」說著露出了小女兒的傷痕。
她爸看著劉芸嘴角的淤青，還有小寶沾著血痕的傷口，不咸不淡的說了句：」他為什麼打你？你想想你自己有沒有問題。」
她爸繼續說：」你生的兩個都是閨女，人家陳家心裡能痛快？你嫁過去之前我就跟你說了，好好做人家的媳婦，嘴甜一點，手腳勤快一點。你呢？你那個臭脾氣，三句話不對就甩臉子，公婆能喜歡你？人家不待見你你心裡沒數？」
劉芸的手指頭攥了一下孩子衣服的後襟。
她爸把菸頭掐進泥里，轉了半圈才鬆手：」你婆婆那個人我打過交道，她不是不講理的人。你要是真把她哄好了，她能看著陳強打你？你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別一挨打就往娘家跑，跑回來丟誰的人？」
劉芸不知道說什麼，站在門口不知如何是好。
她爸站起來往裡屋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回去。別在這兒杵著。跟陳強好好說，姿態放低點，脾氣收一收，人家知道你改了，自然就好了。」
她爸說完進了裡屋。客廳里只剩她媽和她還有兩個孩子。她媽聲音低低的：」你爸說得……也有道理。你確實是性子硬了點，嫁了人跟在家不一樣了，該忍的忍一忍。」
劉芸抱著小的沒接話。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的，小的已經快睡著了，眼睛閉著，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淚珠子，在燈光底下亮了一下。
她走到她媽跟前：」媽，你跟我爸說一聲，我走了。」
她媽在後面追了一步：」你吃了飯再走……」
看著女兒倔強離去的背影，劉芸媽非常不忍心，轉頭對劉老頭說道：「你何必這麼狠心呢？再怎麼樣，她也是你親閨女啊！」
她爸還在裡屋出來，帶著電視機開著的背景聲：」我那是為她好。她這個脾氣不改，嫁給誰都是挨打的命。」
劉芸帶著兩個小孩子，站在路口上，無處可去，她手上一分錢都沒有，大女兒嚷嚷著：「媽，我餓，我想吃烤腸。」
去朋友家？她很早就沒有朋友了。從結婚那天開始，她就在忙家裡，和之前的朋友，也慢慢生疏了。
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孤獨過，無助過，天下之大，竟沒有她和女兒的居住之所。
她只能往回走，回到了陳強家。
陳強家的門沒鎖
」回來了？進來吧。」婆婆坐在沙發上說道。
劉芸抱著孩子進了屋，把小的放在沙發上，又彎腰把大的也抱上去。陳強不在，茶几上還有半碗吃剩的麵條，筷子擱在碗沿上，麵湯已經涼了，飄著一層白油。
婆婆去廚房盛了碗飯端出來放在茶几上，勺子擱在碗沿，碰了一下碗邊，叮的一聲。劉芸坐下來端起碗，飯是冷的，米粒硬。
婆婆在她對面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看了她一會兒才開口：」女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劉芸沒說話。
婆婆說：」我年輕那會兒，陳強他爸也打我。有一回他喝多了，回來扇了我一巴掌，我第二天照樣起來做飯洗衣服。日子就是這麼過的。你跟他硬頂沒用，他脾氣上來收不住，你得學會怎麼哄他，哄住了他就不動手了。」
劉芸低頭扒飯，扒了兩口實在吃不下了，把碗擱在桌上。婆婆站起來拍了拍她肩膀：」行了，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