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你回去吧。我過兩天會聯繫你，該辦的手續一樣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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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手續？」陳浩愣了一下，」楊潔你什麼意思？」
」離婚。」
陳浩慌了：」你說什麼胡話？我不同意！我不同意離婚！」
」你不同意也沒關係。」楊潔隔著弟弟的肩膀看著他，陳浩的身後是城中村狹窄的樓道，牆上貼滿了各種通下水道和開鎖的小GG，」我去法院起訴。」
」法院？」他喃喃重複了一遍，聲音變得又急又粗，」楊潔你瘋了？你把家事鬧到法院去？你讓我以後怎麼做人？」
楊亮聽不下去了，一把推了他肩膀一下：」你讓開！你把人鎖屋裡的時候怎麼沒想怎麼做人？你攥我姐手腕攥出印子的時候怎麼沒想怎麼做人？滾！再不滾我打110了！」
陳浩被推得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對面牆上。他看著楊潔：」楊潔，我錯了行嗎？那天是我衝動了，我不該那麼說你……你回來，咱們好好過日子，我以後不這樣了。」
楊潔看著他。這個男人站在樓道昏暗的光線里，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語氣卑微得像在乞求。
可是她在想，他以前對沈清是不是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我錯了」」我以後不這樣了」」你回來好好過」。
這些話他是不是排練了很多遍，可以對任何一個嫁進他們家門的女人說？
」陳浩，」她說，」你回去吧。」
然後她沖楊亮點了點頭，楊亮」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楊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她：」對了，我找了個法律援助的律師，專門打離婚官司的。明天下班咱倆去見她一趟。」
楊潔接過那張名片，上面印著一行小字：周敏律師，婚姻家庭糾紛、勞動爭議。
這天，沈清在菜市場碰見了劉芸，劉芸正跟別人嘮嗑，說新來的兒媳婦跑了，還要打官司。
沈清站在兩排菜架子後面，手裡捏著一把芹菜，慢慢收緊了指節。
賣豆腐的大姐問：」新嫂子？你們家陳浩又娶了？」
」娶了呀，結果呢，不識抬舉！」劉芸翻了個白眼，」我媽說了，這種農村出來的丫頭，給點好臉就蹬鼻子上臉。跑了也好，省得在家添堵。」
沈清把芹菜放進購物袋裡，不緊不慢地繞到魚攤另一側：」芸芸，好久不見。」
劉芸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喲，沈清啊，是你呀？」
沈清站在她面前，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風衣，手腕上戴著一塊劉芸認不出牌子但看著就很貴的表，頭髮比以前長了，打理得很柔順。整個人站在那裡，跟菜市場格格不入，像是從某個咖啡館裡走錯了片場。
」你……你過得挺好的啊？」劉芸乾巴巴地說。
沈清笑了笑：」還行。」她低頭看了一眼劉芸的菜籃子，裡面裝著兩條鯽魚和一把小蔥，」給媽買的？媽還是愛吃鯽魚豆腐湯？」
劉芸沒接話，悻悻地」嗯」了一聲，拎著籃子要走。沈清叫住了她：」芸芸，我聽說你們家又娶了一個，又跑了？還要打官司？」
劉芸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眼神警惕起來：」你打聽我們家的事幹什麼？一看就是沒安好心。」隨即趕緊轉身離開。
沈清是通過周律師找到了楊潔。她跟周敏之前就認識，因為周敏是沈清前同事的表姐。
這次她直接給周敏打了個電話，說了菜市場遇見劉芸的事，又問了問新媳婦的情況：」周姐，我能見見她嗎？有些事我得當面跟她說。」
沈清推開律師事務所那扇門的時候，楊潔正坐在周敏對面簽委託書。門」吱呀」一聲，兩個女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清走到楊潔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還沒褪盡的青印子。然後她從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啪」一聲拍在桌面上。
」楊潔，這張卡里有三萬，你先拿著。請律師、打官司、租房子、過日子，隨便花。不夠我還有。」
」我不光出錢，我還出人。當年陳浩他媽怎麼踩我的，我就站在旁邊，看著你怎麼踩回去。我走錯的路，你不能走。我咽下去的氣，你替我吐出來。」
楊潔感動道痛哭流涕：」沈清姐……」
」別哭。」沈清把卡塞進她手裡，攥緊了她的手指，」別哭，現在是把帳算清楚的時候。」
她轉過頭看周敏：」周姐，你把起訴狀加一條。加什麼？加一條，陳浩在上一段婚姻中存在暴力行為，新婚後仍延續暴力慣性，對楊潔實施肢體傷害。證人沈清，願意出庭作證。」
周敏推了推眼鏡：」你確定？這樣你會被陳家人盯上。」
」為了救楊潔脫離苦海，我顧不上這些了，再說了，離婚後，他們盯我還盯得少嗎？他們早就恨不得將我大卸八塊了。」
「楊潔，你別怕！我們都會幫你的。」沈清還在不斷地安慰著她，對於楊潔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幾天後，法院傳票送到了陳家。
起訴狀上密密麻麻列了六條：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婚後工資侵占、婚前個人財產扣押、婚姻存續期間家庭暴力、上一段婚姻暴力行為證人舉證、要求精神損害賠償五萬元。
精神損害賠償。五萬。
婆婆破口大罵：」五萬？！她想錢想瘋了吧！她怎麼不去搶！」
她罵到一半，看見起訴狀最後一頁的證人那一欄，白紙黑字印著一個名字：沈清。
」沈清？」她扭頭瞪著陳浩，」沈清給她作證？！他們兩個為什麼會在一起？」
」不能讓她上法庭，不能讓她鬧到法院去。沈清那個賤人在後面撐著她，真要上了法庭，她把什麼陳穀子爛芝麻都翻出來，咱們家哪還有臉面啊」
劉芸也跟著慌：」那咋辦媽？她都請律師了，傳票都寄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