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媽媽不是害怕打官司,她唯一在乎的,是這件事情傳出去。
跑了一個沈清,她已經被人在背後嚼了一年舌頭。菜市場賣豆腐的老周頭每次見她都笑眯眯地問」陳浩媽,你家那大房子咋不住啦」,這要是再跑一個,她以後還出不出去見人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媒人請到家裡:」張姐,我家的事你都知道。楊潔那孩子年輕氣盛,跟我拌了兩句嘴就跑出去了,我追都追不上。你人面廣,幫我說句公道話,我們陳家門兒開著,她想回來隨時回來。她要不回來,我也不怪她,就是這傳出去,陳浩他可就沒法做人了。」
張媒人嘆了口氣:」行了,我幫你傳個話。」
當天下午,張媒人拎著個帆布袋徑直走到楊潔櫃檯前面,笑呵呵地喊了一聲:」楊潔啊,忙著呢?」
」張姨,您怎麼來了?」楊潔放下手裡的貨。
張媒人往櫃檯邊上一靠,壓低聲音:」我路過,順便看看你。楊潔啊,你婆婆找我了,哭得眼睛跟桃兒似的,說你好幾天沒回家,她急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楊潔沒接話,低頭擺弄手裡的標價簽。
張媒人湊近了一步:」姨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婆婆那個人我認識二十多年了,嘴是碎了點,心眼不壞。哪家婆媳不吵架?我當年嫁過去頭三個月,我婆婆還拿掃帚攆過我呢,你看現在不也處得好好的?你年紀小,別把事做絕了,回頭街坊鄰居說起來,對你自己名聲也不好。」
楊潔把標價簽貼完了,抬起頭看著張媒人:」張姨,可是她把我鎖屋裡了。她限制我的人生自由,這是犯法!」
張媒人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接上了:」那不是氣頭上嘛,老人家一時糊塗,你給她個台階下,她以後肯定不敢了。再說了,鎖門這說出去也不光彩,你告到法院去,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一個姑娘家,鬧得滿城風雨,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做人堂堂正正的,有什麼不能做的,張姨,您要是來勸我回去的,您就別費口舌了。我茶都沒給您倒一杯,您早點回去歇著吧。」
張媒人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她盯著楊潔看了兩眼,發現這姑娘跟兩個多月前來相親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那時候楊潔坐在她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問什麼都點頭,乖巧得像只兔子。
現在簡直像頭張牙舞爪的獅子。
張媒人把手裡的帆布袋換了只手拎著,乾笑了一聲:」行行行,你年輕你有主意,姨不勸了。但你聽姨一句話,女人離了婚不值錢,你以後想再找可就沒這麼容易了,你自己掂量掂量。」
說完轉身就走了。
楊潔站在櫃檯後面,看著張媒人走遠,把手裡的標價簽重新拿起來,一張一張貼回貨架上。隔壁銀飾櫃的小趙探過頭來:」楊潔,那老太太誰啊?說啥了?」
楊潔沒回頭:」媒人,來勸我回去的。」
小趙」嘁」了一聲:」你婆婆也是夠能折騰的,都鬧到離婚了還找媒人來勸。我要是你,我就把法院傳票拍她臉上。」
她把這事兒告訴沈清的時候,沈清正在電話那頭給貓拌罐頭,聽完之後只說了四個字:」老套路了。」
然後噗嗤笑了一聲:」'女人離了婚不值錢'的話,我當初也聽到過類似的話,但沒關係,你值不值錢,不在於你是否在一段婚姻中,咱們女人,有自己的價值!」
「你自己好好工作,多學點東西,等到你兜里裝滿了鈔票,誰還敢說你不值錢?」沈清繼續開解楊潔。
她太懂了,這個社會,總是教導女人:你的價值不由你自己決定,而由『是否有人要』決定。」 這是一種操控手段,目的是讓你因恐懼而妥協,從而忍受當下關係中任何不合理的要求,因為對方讓你相信「外面更糟」。
楊潔坐在出租屋的小摺疊桌前,面前攤著周律師下午剛發過來的材料清單,筆尖在紙面上點了點,說:」姐,我倒是不慌。」
」那就對了。」沈清把罐頭倒進貓碗,聽著貓呼嚕呼嚕吃起來的聲音,語氣懶洋洋的,」讓她勸吧。她勸得越賣力,說明你婆婆越急。急了好,急了就容易出錯。你等著瞧。」
張媒人勸不動楊潔的消息傳回陳家之後,婆婆終於坐不住了。
她本來的算盤是溫水煮青蛙,讓媒人、讓劉芸、讓所有人一點點磨楊潔的性子,磨到她扛不住輿論和人情壓力自己回來。
可張媒人回來的反饋是」這丫頭油鹽不進,還說要告到底」。
劉芸在旁邊小聲嘀咕:」媽,我說她鐵了心了吧,你非不信……」
婆婆猛地轉頭瞪了她一眼:」你少放屁!你一個當弟妹的,連個嫂子都勸不回來,你還有臉說?」
劉芸被她一吼,抿著嘴不吭聲了,低頭摳手指甲。整個客廳里只剩下電視裡抗戰劇的槍炮聲,突突突地響個不停。
婆婆坐在沙發上,頭一回覺得這個家裡空得慌。以前沈清在的時候,她罵沈清有個活靶子,後來楊潔來了,她又有了新靶子。現在靶子沒了,她回過頭一看,兒子不頂用,兒媳婦不吭聲,老頭子裝聾作啞,滿屋子人各懷心思,沒一個能替她出主意的。
她確實是個狠人,拿起手機給楊潔爸爸打去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喂,哪位?」
婆婆清了清嗓子,聲音瞬間軟下來,換上了那副」親家母」的語氣:」親家啊,我是陳浩他媽。哎,你最近身體咋樣?我跟你說個事啊,楊潔這孩子跟我拌了兩句嘴,跑了幾天沒回來,我這急得不行,她也不接我電話……你看你能不能幫我勸勸她?她最聽你的話了。」
」楊潔跑了?怎麼回事?」
」哎呀就是小兩口鬧彆扭嘛,陳浩那孩子嘴笨不會說話,楊潔脾氣上來就走了。你放心,陳浩知道錯了,我回頭讓他跪著給楊潔道歉都行。就是這孩子現在不接我電話,我想跟她說話也說不上,親家你幫我打個電話勸勸她,讓她回來,有什麼事咱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說,別在外面鬧了。」
婆婆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說到最後一句尾音都顫了。她太清楚怎麼對付楊潔爸了。一個農村老頭子,最怕女兒離婚丟人,最吃」一家人好好說」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