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了起來：「哎呀我的老天爺啊！陳家這是什麼命啊！娶了一個又來一個，個個都要騎到我頭上來了！我不活了我！」
這樣的女性，最擅長一哭二鬧三上吊。
陳浩從屋裡衝出來，一看他媽坐在地上哭，二話沒說，一把攥住姑娘的手腕，力氣大得她骨頭都在咔咔響。
「楊潔，你幹什麼你！」他吼道，「你跟我媽動手了？」
男人的力氣太大，楊潔疼得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我沒有！是她自己坐下去的！」
「你少來！我媽什麼樣的人我不知道？她能自己往地上坐？」陳浩紅著眼睛，「你進門之前多老實，現在學著沈清撒潑了是吧？」
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感覺自己似乎從未了解過她。
她記得相親的時候媒人說陳浩老實本分，記得結婚當天，他帶的那束花是玫瑰摻滿天星，記得新婚夜裡他跟她說「我會對你好，永永遠遠。」。
楊潔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陳浩，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賤？你是不是覺得，我嫁到你們家，就是來伺候你們全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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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還在哭，劉芸在旁邊給她順氣，陳強抱著胳膊靠在牆上，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她退後一步，腳後跟踢到了那隻放在地上的帆布包。包里裝著今天發工資的簡訊通知，三千六百塊，她本來想給陳浩買件外套，天氣涼了。
但現在，她只想離開這裡。
楊潔彎腰撿起包，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身後婆婆的哭聲停了：「你走！你走了就別回來！我們陳家不要你這樣的媳婦！」
楊潔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擰了一下沒擰開。她又擰了一下，金屬把手在她手心轉了一圈，門紋絲不動。
原來是大門外面掛著一把老式掛鎖，鎖舌從門外穿進來，扣死了。
楊潔感到一陣後怕，這家人，拿她當一個物品，一個需要鎖在家裡的物品。
婆婆每天晚上睡前都會把大門從外面反鎖，說是」防賊」。
她進門兩個月才知道，這把不是防賊，是鎖她。
楊潔慢慢轉過身，後背貼著冰涼的門板，看著屋子裡的四張臉。
婆婆已經不嚎了，坐在地上抬著下巴看她，眼淚收得比變天還快；劉芸嘴角壓著一點笑，裝模作樣地給婆婆拍後背；陳強換了個姿勢靠著牆，好像在看一齣好戲。
楊潔把帆布包的帶子往肩上攏了攏：」陳浩，把門打開。」
婆婆立刻接上了話茬：」開什麼開？大晚上的你想跑哪兒去？街坊鄰居看見我們陳家兒媳婦半夜往外跑，我們家還要不要臉了？」
」我要回家。」楊潔說。
」這裡就是你家！」婆婆從地上撐著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恢復了那副當家主母的氣勢，」你嫁進來了，生是陳家的人，死是陳家的鬼，你想往哪兒跑？」
楊潔沒看她，眼睛一直盯著陳浩：」陳浩，我再說一遍，把門打開。」
陳浩往前走了一步，伸手來拉她胳膊：」你別鬧了，回屋睡覺去，明天還要上班。」
」你別碰我！」
陳浩臉上的表情從煩躁變成了不耐煩：」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媽都六十多歲了，你跟她吵什麼？你道個歉不就完了嗎？」
」我道歉？陳浩，魚是我買的，飯是我做的，你媽坐在地上罵我，你讓我道歉？」
」她是我媽！」
」她是你媽，那我是什麼？」楊潔盯著他，」我嫁給你兩個月，工資交了一半給你媽當家用，每天下班回來做飯洗碗拖地，周末連懶覺都不敢睡，起來幫劉芸帶孩子。陳浩，你告訴我，我是什麼？」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廚房裡那條魚還在鍋里」滋啦」響，糊味越來越重。
婆婆在旁邊急了：」你這話說的，哪個媳婦不是這麼過來的？我當年伺候婆婆伺候了二十年，我說什麼了？楊潔我告訴你，你別不知好歹，你看看你這條件，農村出來的，高中畢業，在商場站櫃檯，你能嫁到我們陳家，那是你祖墳冒青煙！」
楊潔想起第一次跟媒人來陳家看人的那天，婆婆拉著她的手，眼圈都紅了：」閨女啊，我們家窮是窮了點，但陳浩是個好孩子，我們一家都是實在人，你來了就是我們親閨女。」
那時候婆婆的手又熱又軟，拍著她的手背說」親閨女」的時候，她差點哭了。她是家裡老大，下面兩個弟弟，從小沒人跟她說過這種話。
現在她知道了，那些」親閨女」都是糖衣，下面裹著的是黃蓮。
她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掏出手機給弟弟打電話。
」喂，姐？這麼晚了咋了？」
」亮亮，你來接我一下。姐現在出不去，門被鎖了。」
」鎖了？誰鎖的？陳浩他們家把你鎖屋裡了？姐你等著，我現在就打車過去，你報警！你趕緊報警！」
」別報警。」楊潔說，」你來了就行。」
她掛了電話，從帆布包里摸出那把鑰匙，陳浩家的鑰匙。
她拿到鑰匙那天還挺高興的，覺得婆婆把鑰匙給她，是真正把她當自家人了。現在她攥著這把鑰匙，指腹摩挲著鑰匙齒上微涼的稜角，抬頭看著婆婆。
婆婆臉色變了：」你給誰打電話了？你想幹什麼？」
楊潔沒理她，轉過頭對陳浩說：」我弟弟馬上過來。你是現在把門打開讓我自己走出去，還是等他來了砸門，讓整棟樓的人都看看，你們陳家是怎麼把兒媳婦鎖在屋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