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們從門縫裡探出頭。
三樓那個大姐端著飯碗靠在欄杆上，邊扒飯邊看，旁邊鄰居湊過來嘀咕：「人家婚前買的房，賣不賣關他們什麼事？賴了三年還有理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樓道。
陳強耳朵尖，聽見了轉身就要衝過去。老張朋友往前一步擋在他跟前：「陳先生，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你讓開！」陳強手往外推，「你們算什麼東西？這我家！」
老張聲音冷下來：「陳先生，注意你說話的分寸。這已經不是你家的了。房產證在這兒，從今天起這是我名下的房子。你再鬧，我就要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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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報！你報！」陳強嗓門拉起來，整層樓都聽得見，「我怕你啊？」
老張沒再跟他廢話，掏出手機撥了110：「你好，我報警。有人非法侵占我的私人住宅。」
警察來得挺快。兩個，年紀大的在前面，年輕的跟在後面。年長那個在門口掃了一圈，大概心裡就有數了，他見過了太多這樣的事情，轉向老張：「誰是房主？」
老張遞上房產證：「我是房主，這是我的合法產權證明。」
警察接過去翻了兩頁，點點頭，視線轉向陳強一家：「你們什麼人？為什麼在這兒？」
陳強搶著說：「警察同志，這是我嫂子的房子！她背著我哥偷偷賣了，我們……」
「等等。」警察抬手打斷他，「你嫂子是誰？」
「我嫂子叫沈清！」
警察看向老張：「沈清是原房主？」
「對。三天前過戶給我的，手續齊全，合法合規。」
警察又把房產證確認了一遍，轉向陳強：「這套房產權人現在是這位先生。你們沒有合法理由占用他人住宅，現在必須搬離。」
婆婆往前湊：「警察同志，你講講道理！我們住了三年了！房子是我兒媳婦的！」
警察語氣還算耐煩：「阿姨，法律規定婚前財產屬於個人，原房主有權處置自己的房子。現在房子賣了，新房東就有權收回。」
「我不管！反正我不搬！」婆婆繼續撒潑打滾。
警察臉色變得不好看了：「阿姨，你這話我當沒聽見。如果你堅持不搬，就屬於非法侵占他人住宅，我們可以依法處理。嚴重的話可以拘留。」
陳浩終於開口了：「警察同志，給我們點時間收拾東西。」
警察看了眼老張。老張點了頭：「今晚之前搬走就行。」
警察對陳浩說：「行，給你們時間。但別鬧事，別再讓我跑一趟。」
兩個警察走了。樓道里安靜下來。陳浩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
牆上有孩子的塗鴉，地板被磕碰得坑坑窪窪，沙發坐塌了一角，茶几上還擺著昨天剩的半碗菜。
又髒又亂又擠。
但他畢竟這在住了三年，住了三年的地方，說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了。
他掏出手機，翻到沈清的號碼，打了過去。但無論打多少遍，都還是沒人接。
他低頭打字：「清清，我知道你在看。我不求你回來，但你至少接個電話，把話說清楚。」
消息發出去，一個感嘆號。
此時此刻，他才知道，沈清早把他拉黑了。
「夫妻一場，為何做的如此決絕？」他內心不禁對沈清生出責怪之心。
下午五點，陳強總算認了命，沒有大吵大鬧了。
從衣櫃裡扯出衣服往編織袋裡塞，孩子的玩具嘩啦倒進紙箱，劉芸蹲在旁邊把鍋碗瓢盆摞在一起，摞著摞著哭了起來：「住哪啊……孩子明天還上學呢……」
陳強把手裡那件外套往箱子裡一砸：「別哭了！哭有什麼用！」
婆婆坐在沙發上，臉拉得老長，嘴唇閉成一條線。公公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站門口，低著頭，還是那副老樣子，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
陳浩沒出聲，把客廳的東西一袋一袋往樓下拎。
晚上七點，東西總算收完了。客廳堆滿了編織袋和紙箱，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老張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手錶：「陳先生，差不多了吧？鑰匙給我。」
陳浩從兜里掏出鑰匙遞過去。老張接過來插進門鎖擰了一下，咔噠一聲順滑轉了一圈。他把鑰匙收進口袋：「謝謝配合。祝你們早點找到合適的住處。」
樓下，陳強蹲在路邊打電話。「姐，我們沒地方住了……能不能在你那擠幾天？」聽了幾句，臉更難看了，「就幾天！找到房子就搬……餵？餵？」
他又撥了另一個號：「叔，我們這邊出了點事……」「強子啊，不是叔不幫你，家裡也擠得很……」
掛了電話，他蹲在那兒沒動。劉芸抱著兩個孩子站在旁邊，小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的在哭，哭的讓人心煩。婆婆站在路燈底下，忽然開口：「都怪你們。」
陳強抬頭：「什麼？」
「都怪你們！」她聲音一下尖起來，「要不是你們非搬進來，非跟她吵，非動手打她，能有今天嗎？」
陳強嚯地站起來：「媽！你怪我？當初誰說的『你哥的房子就是你哥的房子』？誰說的『一家人住一起熱鬧』？誰說的『她一個女人翻不了天』？」
陳浩拎著最後一個袋子從樓道里走出來，站住了。
路燈底下站了一堆人。編織袋、紙箱、哭著的孩子、蹲著的弟弟、站著的媽、低頭不說話的爸。
「那女人的電話還沒打通？」婆婆湊過來問。
「沒，她把我拉黑了。」
婆婆嘴撇了一下：「真是好狠的心啊。三年了，我對她也不薄，說翻臉就翻臉。」
陳強從地上站起來，把手機揣回兜里，他蹲累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嘎嘣響了一聲。「媽，」他說，「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先找個地方住吧。」
婆婆抬頭看他：「去哪兒？你能找到地方？」
陳強看了眼旁邊的劉芸，劉芸別過臉去，把哭著的孩子往懷裡摟了摟。他低頭想了一會兒：「先找個旅館湊合一晚上。明天再找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