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賣掉的第四天。早上八點，沈清到公司打卡。工位上鍵盤聲噼里啪啦，她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需求文檔。
十點，手機震了。
林薇發來一條消息：「你婆婆在你公司樓下。帶了四五個人，拉了一條橫幅。」
緊接著，林薇又發來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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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婆婆站在公司樓下的小廣場上，身後跟著五個人，大舅媽、二姨、陳強的老丈人，還有兩個她不認識的。
她們拉了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上面寫著：「不孝兒媳沈清，賣房趕走婆家，天理難容！」
「她瘋了。」
沈清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已經圍了一圈人，婆婆站在橫幅前面，扯著嗓子喊：「大家評評理！我兒媳婦把我們一家趕出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我孫子才八歲啊！」
她的聲音很大，沈清在十二樓都隱約能聽見。
周圍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指指點點。
「沈姐，樓下好像有人找你……」前台小姑娘探頭進來說。
沈清深吸一口氣：「報警。」
十分鐘後，警察到了。
沈清下樓的時候，電梯門一開，就聽見婆婆的聲音：
「她就是個白眼狼！我兒子娶了她，我們全家對她多好，她倒好，把房子賣了，錢全拿走，把我們趕出去！」
婆婆看見沈清，眼睛一亮，像獵犬看見了獵物。
「沈清！」她衝過來，「你終於敢出來了！」
「媽，你在幹什麼？」
「我在幹什麼？」她的聲音更大了，「我在讓大家看看，你是什麼人！」
大舅媽在旁邊幫腔：「清清啊，你也別怪你婆婆狠。你看看你做的什麼事？一家人被你逼成這樣，你良心過得去嗎？」
沈清直接忽略他，看著婆婆。
「媽，你把橫幅收了。這是寫字樓，不是你鬧事的地方。」
「我偏不！」她把橫幅舉得更高，「你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天天來！讓你公司的人都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在竊竊私語。
「這媳婦也太狠了吧？」
也有人說：「不知道內情別亂說。」
婆婆趁熱打鐵，開始抹眼淚：「我孫子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八歲的孩子啊，跟著我們擠旅館……她倒好，拿著三百二十萬，自己逍遙快活……」
「媽。」沈清的聲音很平靜，「你孫子為什麼沒地方住？」
「這是我小叔子的兒子，並不是我的兒子，小叔子霸占了我三年的房子，稍有不順心就打我，現在房子賣了，他們沒地方住了。」
婆婆的臉色變了，「你……」
「媽，那天晚上陳強打我的時候，你在場。你看著你兒子扇我耳光，可你一個字都沒說。」
「現在你來找我要錢？你憑什麼？」
「沈清！」大舅媽衝上來，「你怎麼跟你婆婆說話的？她是你長輩！」
「長輩？」我看著她，「舅媽，那天晚上你不在場，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你可以問問你妹妹，她兒子打人的時候，她在幹什麼。」
婆婆的臉色煞白。
警察走過來：「阿姨，您先把橫幅收了。這裡是公共場合，不能聚眾鬧事。」
「我沒鬧！」婆婆的聲音更尖了，「我是在討公道！」
「討公道可以去社區，去法院。在這裡拉橫幅，屬於擾亂公共秩序。」
「我不管！她不給我錢，我就不走！」
警察皺了皺眉，看向沈清：「沈女士，您看能不能協商解決？」
沈清搖搖頭：「警官，我不會給錢。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我有權處置。她兒子打我的事，我還沒追究。」
「你追究啊！」婆婆突然歇斯底里地喊起來，「你去告啊！把我兒子抓起來啊！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臉！」
沈清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她的婆婆，三年了，自己一直叫她媽，但她從來沒把我當過家人。
「好。」沈清說，「那我就去告。」
說完後，沈清轉身走進大樓，身後傳來她的罵聲：「沈清！你敢！你要是敢告我兒子，我跟你拼命！」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誰能不難受呢？
三年來，給他們家買了多少東西？過年給公婆包紅包，一次五千。小叔子孩子過生日，送金鎖。陳浩的工資都給了他媽，自己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
沈清做的這些，他們全都忘了。
他們只記得，沈清把房子賣了。
手機響了，是林薇，「我看見有人拍了視頻發網上，評論區都在罵你婆婆。」
「什麼？」
「你別看了。我已經讓律師朋友幫你處理了。這種公開誹謗，可以起訴。」
下午兩點，警察又來了。
這次不是樓下，直接來了公司。
「沈女士，您婆婆還在樓下，我們勸了好幾次都不走。您看，能不能先給個態度？」
我看著他：「什麼態度？」
「比如……先給點錢，讓她先回去。這樣耗著，對你們公司也不好。」
憑什麼？
「警官，我問您一個問題。」
「您說。」
「如果有人闖進您家，打了您耳光，還霸占了您三年的房子。您會給錢讓他走嗎？」
「不會。」警察說。
「那我也不會。
對方嘆了口氣：「行，我明白了。」
他轉身要走，我叫住他：「警官，她兒子打我的事，我要報警。」
他回過頭：「什麼時候的事？」
「四天前，有監控。」
做了筆錄，提交了監控錄像，監控里，陳強扇我耳光的畫面一清二楚。
警察看完，皺了皺眉：「這夠得上治安處罰了。您要追究嗎？」
「要。」
「行，我們傳喚他。」
我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陳浩換了個手機號給沈清打電話，沈清聽出陳浩的聲音後，毫不留情的說：「你弟弟打我的事，我報警了。」
「你……你恨他？」
「我不恨他。我恨你。陳浩，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不是你弟弟打我你沒攔著。是你媽在樓下罵我的時候，你不在。」
「當時你在哪呢？你在你媽那邊，是不是？你在安慰她，是不是？」
「陳浩，你媽拉橫幅罵我的視頻，網上已經傳開了。你知道我們公司的人怎麼看我嗎？你知道我同事怎麼說我嗎？」
「他們說，沈清真慘，嫁了這麼一個窩囊廢。」
沈清聽見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像是在哭泣。
「陳浩，你哭，是因為你覺得對不起我。但你不會改變。明天你媽再鬧，你還是會站在她那邊。你弟弟打我，你還是不會說話。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
「我不是！」
「那你是什麼人？你告訴我。」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看，你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