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還記得第一次去陳浩家，他激動地一晚上沒睡著，試了好幾套衣服還擔心不合體，用自己微薄的薪水，去超市買了高價老年人奶粉，就為哄陳浩父母開心。
坐火車回陳浩老家的路上，沈清緊張得手心發汗。陳浩笑話她：」我媽又不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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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家，他媽拉著沈清的手，說這小姑娘長得就是俊，心眼也好。
陳浩媽還做了一桌子菜，一直往沈清碗裡夾，說這閨女太瘦了要多吃點。臨走還塞了個厚厚紅包。
回去的路上，沈清高興極了，練練對閨蜜和親媽炫耀到：「我命真好，碰上個好婆婆。拿我當親閨女對待。」
後來是怎麼知道真相的呢？是有一次陳浩喝多了，跟兄弟打電話，她剛好去送醒酒湯，站在門口聽見他說：」我媽說的也有道理，沈清是太有主意了，以後日子不好過。我媽也是為了我好。」
獲取比起前婆婆的惡行，陳浩才更令她失望。
可陳浩從來沒有替她擋過什麼，他媽說」沈清太瘦不好生孩子」，他點頭；
他媽說」她太有主意不好控制」，他覺得」也對」；
他媽嫌她加班不顧家，他跟著一起埋怨。
他在他媽的每一句話後面都加了一個」嗯」。
沈清在18歲時就和陳浩在一起了，那時候，兩個人都還是大一的學生，
軍訓剛結束不久，曬得黑黢黢的。陳浩在操場邊上攔住了她，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叫沈清吧？我注意你很久了。」
從18歲到30歲，十二年。人的一輩子能有幾個十二年？
不想這些了，想的煩，她決定去做一點令人開心的事情。
沈清從回憶里抽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電梯裡，電梯開門時，她看見大廳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陳浩。
他剛下班，手裡拎著個快遞盒。
好啊！真好！
」陳浩，你們家到底有完沒完？」沈清沒忍住直接罵了出去。
旁邊有人轉頭看過來偷聽八卦，保安張哥也從側門探了個腦袋。
」你媽今天來鬧了一場，你明天是不是也要來？後天輪到誰？你姐？你舅？你們家還有多少人？一個一個輪流來是不是？」沈清越說越興奮，」我跟你離婚了，離了！白紙黑字簽了！我找誰談戀愛關你什麼事？關你媽什麼事？你媽說我破鞋，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破鞋？」
」我沒有」
」你有沒有！」沈清往前逼了一步，陳浩退到玻璃門邊上，背抵著門板，快遞盒抱在胸前像個盾牌，」十二年了！我從十八歲跟著你，你媽當面說'閨女真好'背面說'不好控制'，你知不知道？你當然知道！你聽了還不夠，你還符合她！你跟她一起覺得我不好！你覺得你們全家都有理！」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太有主意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加班不顧家？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媽把我培養得太要強了？陳浩你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你？」
」我沒有！」陳浩終於喊出來了，」我從來沒說過你配不上我！」
」你是沒說過。」沈清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只是從來沒替你老婆說過一句話。」
」你媽嫌我瘦，你在旁邊點頭。你媽嫌我加班，你跟著罵。你媽說我不守婦道，你有沒有跟她說一句'媽你別亂說'？」
「我真是倒霉，我當初怎麼就信了你！竟落得如此的下場！」
陳浩靠在玻璃門上，快遞盒被他攥得快遞單都皺了，他擠出來一個字：」清……」
」別叫我。」沈清大聲呵斥道，」你配不上叫我的名字。」
」你回去跟你媽說，如果再有一次，我不找保安，我會直接聯繫律師。」
沈清說完毫不留情面的走了！情面？就是因為她以前太給陳浩一家情面了，所以才會被他們一家欺負！
現在的沈清，脫胎換骨，今非昔比。
周圍的人慢慢散開了，前台小姑娘低著頭假裝整理桌上的文件，保安張哥咳了一聲，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說了句」兄弟，回去吧」。
陳浩轉身往地鐵站走，剛走了兩步，他媽就打來了電話：」浩浩你下班沒？你爸今天好點了，吃了半碗粥。」
」媽。」陳浩打斷她，」你今天來公司了？」
他媽透著一股理直氣壯的勁兒：」傻孩子，我那是替你出氣！」
」媽，」陳浩站在地鐵站入口，人流從他身邊湧進湧出，」她說再有一次，她就找律師。」
」找就找！誰怕誰！我還怕她一個丫頭片子嗎？她一個女人，難道能翻了天嗎？」
」媽，你能不能別鬧了？我在這棟樓里上班，你今天鬧完了，明天整棟樓都知道是我媽來罵我前妻。我以後怎麼見人？你是不是非要讓我丟了工作才安心？」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陳浩以為他媽終於聽進去了，正準備再補一句」就這樣，我先回家」，結果他媽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個調，帶著一種他從小到大聽了無數遍的、撒潑之前的預備音——
」好啊！你現在開始嫌棄你媽了是吧？我養你這麼大，你就為了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沖你媽吼？陳浩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地鐵站的風從隧道口呼呼往上涌：」我沒沖你吼，我跟你好好說。」
」你說什麼好好說！你讓我別鬧了，我鬧什麼了？我不就是替你出了口氣嗎？你倒好，反過來教訓你媽！你跟沈清過了幾年就學了一身白眼狼的毛病！你天天就知道上班上班，你有本事你多掙幾個錢啊！」
」我今天把話說明白。媽，你罵沈清的那些話，罵的是她還是我？你嫌她太有主意、不好控制、不顧家，你那些話從頭到尾都是說給我聽的。你就是想讓我知道，我找的女人不行，我得聽你的。」
」你胡扯！」
」我胡扯沒胡扯你心裡清楚。她在家的時候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她走了你衝到人家公司門口罵破鞋，你是替你兒子出氣，還是替你自己撒氣？你覺得她居然敢不聽你的話，你覺得你當婆婆的權威被她踩了，對不對？」
電話那頭忽然沒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