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菜市場人多，擠擠攘攘的。陳浩媽挎著個布袋子，正蹲在菜攤前挑西紅柿，隔壁單元的張嬸湊了過來，她燙著一頭小捲毛，嗓門大得半個菜市場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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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陳浩媽！可算碰著你了！」
陳浩媽抬頭一看，臉上堆起笑：」張姐，你也買菜啊？」
張嬸一把拽住她胳膊，湊近了壓低聲音，但那壓低了的聲兒還是跟喇叭似的：」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可別急啊。」
」啥事？」
張嬸四下看了看，神神秘秘的：」我上禮拜去商場，你猜我看見誰了？你家沈清！」
陳浩媽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沈清？」
」對對對，就你兒媳婦，哦不對，前兒媳婦。」張嬸繼續嚷嚷道，」跟一個男的，在珠寶店挑戒指呢！兩個人挨著坐，那男的還幫她試戴，嘖嘖嘖，親密得很咧！」
陳浩媽手裡的西紅柿掉了，骨碌碌的滾到地上。」你說啥？她才跟我兒子分開多久？」
」那我哪知道呀，我就看見啥說啥。那男的看著條件不差，穿得挺體面，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張嬸嘖嘖了兩聲，又說，」陳浩媽，你也別太往心裡去，現在的年輕人嘛，分得快也好得快……」
話沒說完，陳浩媽已經把布袋子往胳膊上一挎，西紅柿也不挑了，轉身就往菜市場外頭走。張嬸在後面喊了一聲」哎你不買菜啦」。
坐公交車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沈清跟別的男人坐在一起挑戒指，沈清笑得花枝招展的，沈清把她兒子甩了轉頭就攀了高枝。她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自己兒子窩囊，越想越覺得沈清真特麼不是個東西。
她掏出手機想給陳浩打電話，想了想又摁掉了，打給他有什麼用？陳浩那個窩囊性子，除了說」媽你別管」還能幹啥？
陳浩媽下了公交車站厚，衝進沈清辦公樓的大廳，被前台攔了一下：」阿姨您好，請問您找誰？」
」找沈清！你叫她下來！我是她婆婆！」
前台小姑娘剛畢業，哪裡處理過這種場面，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小聲說了幾句。掛了電話跟陳浩媽說：」阿姨您稍等，沈清說馬上下來。」
過了一會，沈清下來了，陳浩媽一看見沈清，指著她的鼻子開罵上：」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不守婦道的破鞋！在外面勾引別的男人，才讓我兒子離了婚！大家來看看啊！我兒子對她掏心掏肺，她倒好，轉頭就攀了高枝！」
大廳里原本安安靜靜的，幾個等電梯的白領齊刷刷轉過頭來。前台小姑娘嚇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個剛進門的外賣小哥手裡拎著兩盒飯，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沈清耐著：」阿姨，咱們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個屁！」陳浩媽往前逼了一步，手指頭差點戳到沈清臉上，」你跟我兒子才分開多久？半年！半年你就跟別的男人睡一塊去了！你在我們家那會兒我就覺得你不對勁，天天加班加點的，誰知道你加的是誰的班？」
」阿姨。我跟陳浩的離婚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財產分割、債務劃分、全部都是雙方自願簽字。我跟誰交往，是我的自由。」
」自由？」陳浩媽嗓門又拔高了一截，」你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你有什麼資格說自由？你知不知道浩浩為了你天天晚上睡不著覺？為了你跑你們公司樓下站了好幾天，跟個傻子一樣，你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你的心是石頭做的？」
前台小姑娘急得臉都紅了，手在座機上按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了句」張哥你快來，大廳有人鬧事」。
沒一會兒，一個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從側門快步走出來，她站在陳浩媽和沈清中間，把兩個人隔開一點。
」阿姨，有事好好說，別吵，影響別人辦公。」
陳浩媽正罵到興頭上，被人一攔更火了：」什麼叫影響辦公？我在這跟我前兒媳婦說話，關你什麼事！」
」阿姨，這是寫字樓，不是菜市場，」保安往她面前擋了擋，」您要是有家務事，出去找個地方聊，在這兒吵影響大家。」
」我就在這說！」陳浩媽態度非常強硬。
」阿姨，」保安又開口了，」您再這樣我只能請您出去了。」
」你請啊！你請一個試試！」陳浩媽眼睛瞪得圓圓的，」我有高血壓，還有高血糖，你要是推我一下，我今天就倒在這兒不起了！你們誰敢碰我試試！」
她活了六十多年，最懂撒潑打滾這一套。
」阿姨，陳浩為什麼來找我，您心裡沒數嗎？」沈清開口了。
」有數什麼有數！你少轉移話題！」
陳浩媽繼續死犟：」你、你胡扯！我什麼時候讓他問你要錢了！」
」那您今天來幹什麼？」
陳浩媽忽然沒話了，她來的路上想得好好的，她要罵沈清不要臉，要罵她對不起陳浩，要讓所有人知道沈清是個什麼樣的人。
可沈清這句話把她所有的理由都堵了回來。她來幹什麼的？她來替兒子出氣的。可出氣為什麼？因為沈清跟別人好了。沈清跟別人好了又怎麼樣？婚離了，手續辦了，人家愛跟誰好跟誰好。
但她不想懂，她只想強行給沈清按上一個罪名，甚至不惜污衊對方。
」那你也不能這麼快就跟別人好！你這不是存心讓浩浩難堪嗎！」
沈清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阿姨，我跟陳浩過不下去，不是因為別人。我們之間的事，您比誰都清楚。我在家的時候您嫌我不幹活，嫌我加班不顧家。我走了您又說我不要臉。您到底想讓我怎麼樣呢？」
前台小姑娘這時候端了杯水過來，怯怯地遞給陳浩媽：」阿姨，您喝口水消消氣……」
沈清這時候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保安旁邊，看著陳浩媽說：」阿姨，您罵夠了嗎？您在這吵，丟人的不是我，是您兒子。」
「別忘了，您兒子，也在這棟樓里上班。被指指點點的，不止我一個人。」
聽到這話，陳浩媽才仿佛如夢初醒，慢慢的走出了辦公大樓。
臨走前，還橫了沈清一眼，並放了一句狠話：「臭婊子，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