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今天心情不錯。
周馳訂了海底撈，說她上回加班太累得補補。兩人在三樓排號的時候，沈清靠在他肩膀上刷手機，看到一隻貓的視頻笑得肩膀直抖。周馳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伸手揉了揉她腦袋：」你比貓還可愛。」
」沈清！」
一個聲音從背後劈過來。
沈清回頭，看見陳浩媽站在三步開外。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沈清臉上的笑容一秒就沒了。
」阿姨，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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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不能來？！」陳浩媽的指頭差點戳到沈清臉上，」你跟這個男的吃飯！你還有臉吃飯！我們家浩浩天天睡不著覺你知不知道？你倒好，花枝招展跟人約會！」
幾個等號的客人轉過頭來，服務員端著茶水站在旁邊進退兩難。
」阿姨，我跟陳浩離婚了。我跟誰吃飯是我的自由。」
」自由個屁！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你有自由？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麼樣！瘦得跟竹竿似的，哪個男人要你？也就我們浩浩不嫌棄你！」
周馳站在沈清旁邊，掏出手機，鏡頭對準了陳浩媽的臉。
」阿姨，」他客客氣氣的說道：」您繼續說，我錄著呢，您罵的每一個字，我回頭都有用。」
」你……你錄什麼錄！誰准你錄了！」
」公共場所，我有權錄像。您要是覺得不妥，可以去派出所舉報我。」周馳溫柔的笑著，」阿姨，您剛才說沈清瘦、說沒人要她、說她不守婦道。這些話要是上了本地同城號，您猜您兒子會不會看到？」
周馳把一隻手輕輕覆在沈清手背上，像在說：「別害怕，我在」
他又對陳浩媽說：」阿姨，這頓飯我們還是要吃的。您要是想接著罵，我接著錄。您要是不罵了，您走，我們進去吃飯。」
沈清站在海底撈門口，看著她消失在扶梯盡頭，終於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周馳捏了捏她手心：」進去吃飯？」
沈清看著那片毛肚在湯里打著旋兒變色，說了一句：」她剛才說'瘦得跟竹竿似的，我當年第一次去他們家，她也說我瘦。」
周馳把涮好的毛肚放進她碗裡：」你瘦不瘦關她什麼事，我覺得你好看就行。」
「真的嗎？哈哈，難道你不會覺得，我太瘦了，會導致生不出孩子？我和前夫結婚三年，可是都沒孩子哦！」沈清打趣道。
天下男人都一個樣，好看是一回事，能不能生孩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馳把那片毛肚放進自己碗裡，然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認真的看著沈清。」沈清，你是在試探我，還是你自己真這麼想？」
沈清感覺大事不妙：」我，我，就是隨口一問。」
」你不是隨口一問。」周馳打斷她：」你覺得我也會跟她們一樣，對不對？」
「但沈清，我不是陳浩，他跟你三年沒孩子，是因為他從來沒心疼過你，真的不是你身體有問題。」
沈清忽然很想哭，這些年，她也在努力備孕，吃了無數的補藥，前婆婆甚至還從鄉下土郎中那裡買來了偏方，一股難聞的味道直令人噁心，但沈清也會毫不猶豫的喝下，只為有一個和陳浩的孩子。
現在看來，沒有孩子，或許是她最大的幸運。
」你要是真擔心，」周馳接著說，」明天我陪你去醫院查，全身體檢、婦科、內分泌，你想查什麼查什麼。查完了醫生說你有問題，我陪你治；醫生說沒問題，你以後就別再拿這話嚇唬自己了。」
沈清抬起頭問了一句：」你就不怕我真的生不了？」
周馳放下筷子，認真看著她：」沈清，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喜歡一個能生孩子的機器。孩子這事兒，有了就生，沒有就算了。我又不是找個人給我傳宗接代。」
他說到最後那句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的毛肚挺嫩」一樣隨意。
第二天他們早早到了醫院，掛號、排隊、抽血、B超，一套流程走下來已經快十一點了。沈清從婦科診室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摞單子，周馳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她，見她出來站起來迎上去：」怎麼樣？」
」結果要等一會兒，醫生說先看血常規和B超的單子，都正常。」沈清晃了晃手裡的紙，」說讓我等激素六項的報告，下午出。」
周馳點點頭：」那先吃飯？」
兩人往電梯方向走，沈清低頭翻著B超單，嘴裡念著」子宮大小正常、內膜厚度正常、雙側附件未見異常」，念著念著自己都笑了：」我是不是白擔心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沈清往外走。剛邁出電梯門兩步，她腳步猛地釘住了。
走廊對面的取藥窗口前面站著陳浩爸和陳浩媽。
老頭兒坐在輪椅上，腿上搭著一條舊毛毯，臉色還是蠟黃的；陳浩媽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袋子藥，正跟窗口裡的護士說著什麼。
沈清腦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周馳的胸口。周馳扶了一下她肩膀，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手在沈清肩上輕輕按了一下。
這時候陳浩媽正好側過頭來。四目相對。她把藥袋子往胳膊上一挎，輪椅也不推了，嗓門亮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沈清！你怎麼在這兒！哦，你是來檢查能不能生的吧？我告訴你，你鐵定生不了，因為你就是只不會下蛋的老母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