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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芸註銷了帳號，陳強還在拘留所里蹲著，婆婆出院後安靜得像換了個人。沈清以為這件事終於翻篇了。
但她知道，有一個人，一直沒出現。
公公。
那個永遠坐在角落裡、永遠不說話、永遠低著頭的男人，像一具還沒咽氣的屍體。
陳浩說他爸這輩子就這樣了。從小被奶奶管著，結婚後被婆婆管著，老了被兒子們管著。他從來沒有自己的聲音。
那天晚上，沈清下班回家，在小區門口看見一個人，跪在小區大門口的水泥地上，背駝得像一座橋，頭低著，面前擺著一個小紙板。紙板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沈清，爸對不起你。」
保安在旁邊站著，不知道該不該趕他走。幾個路過的居民在圍觀，有人拍照，有人竊竊私語。
沈清站在十米外，血一下子湧上頭頂，這家人是不是除了下跪、拉橫幅、發傳單，就不會別的了？
她走過去，」這位老人家，您跪在這裡，已經對我們小區的人造成了騷擾。我完全可以報警。」
公公完全沒想到沈清會這麼絕情，絲毫不留情面。
」清清，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我就是想告訴你，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對。我沒當好這個爹。」
」你知道你跪在那裡，別人會怎麼想嗎？他們會以為是我逼你的。會覺得我連老人都欺負。你知道網上那些人會怎麼罵我嗎？」沈清聽得煩。
」你知道你兒子打我的時候，我多希望你能說一句話嗎？你知道你老婆罵我的時候，我多希望你能站出來嗎？你知道這三年，我每次去你們家，多希望有一個人能對我笑一下嗎？」
沈清越說越委屈，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沒有。你一次都沒有。你看著我被欺負，看著我被罵，你一個字都沒說。」
公公並不是在真心道歉，是怕沈清真的跟陳浩離婚，怕這個家真的散了，怕他這輩子連一個兒媳婦都留不住，怕在親朋好友面前丟了體面。
公公回來的時候，婆婆正坐沙發上等他。
電視開著，放的調解節目。一男一女為了套老房子在台上吵，底下一圈觀眾看熱鬧，聽見鑰匙響她站起來，茶杯擱茶几上磕了一聲。
「咋樣？」
公公掛了外套：「她說要報警。」
「報警？」婆婆音調往上躥了一截，「你給她跪下了她還報警？她有沒有一點人性？」
「你到底會不會說話？我跟你說了八百遍，先哭，哭不出來就掐大腿，她一看見你哭准心軟。你哭沒？」
「我說對不起了。她說我那是騷擾。」」
「這女人心真狠啊，！這樣都治不了她。」婆婆咬牙切齒。
她開始挨個給通訊錄中的每個人打電話，開頭第一句都是：「我命苦啊！。」第二句：「被沈清那丫頭逼的。」第三句：「我是沒臉再求她了，你幫我去說說吧。」
這沈清調休，她剛把沙發罩拆下來扔洗衣機里，就聽見樓下吵吵嚷嚷的。她走到陽台往下一看，小區大門外面站了六個女的，領頭的是婆婆的二姐。
沈清把洗衣機按了啟動鍵，然後換了鞋下樓。
二姐看見沈清出來，往前迎了兩步：「清清啊，你可算出來了。」
沈清站住了：「你們這是幹什麼？」
「沒啥，就是來看看你。」二姐笑得熱情，那笑容里夾著一股「我是來幫你解決問題」的勁兒，「你媽在家哭了好幾天了，我們也聽說了你們家那些事。都是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呢？」
旁邊一個穿紅毛衣的嬸子接話：「對呀，清清，你婆婆年紀大了，你就別跟她計較了。老人家嘛，說話沒分寸，你當小輩的多擔待點。」
六個人站成半圓，把她堵在小區門口。門衛大爺蹲在崗亭里往外瞅，手上端個茶杯沒動，看熱鬧。
「你們來有什麼事？」
二姐把笑容收了一下：「你公公那天在門口跪著的事我們也聽說了，他做得不對，我妹也說他了。但你也知道，他那個人一輩子窩窩囊囊的，跪也是被逼急了才跪的。你婆婆現在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你看？」
「清清，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他們還在嘰嘰喳喳的說著。
煩，真的煩，應該把他們都鯊咯。
沈清看著她們一幫人站在這兒，忽然覺得特別好笑，她婆婆一個人搞不定了，喊了六個親戚來。六張嘴替她說話，她自己坐在家裡等消息。
「各位阿姨，你們今天來，是你自己想來的，還是她讓你們來的？如果是她讓你們來的，」沈清說，「你們回去告訴她，找親戚來也沒用。」
沈清壓根不吃這套，什麼年代了，你喊幾個親戚過來，兒媳婦就該臉皮一薄，乖乖回家，和那個男人一*抿恩仇嗎？
「沈清，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們是好心勸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那你告訴我，我應該什麼態度？你們六個人站在這裡堵著我，你們又是什麼態度？」
各位大人，時代變了，現在的沈清，不用照顧一大家子，自己掙的錢都是自己的，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穿什麼穿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