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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發現,太宰突然不再去海邊坐著了,而是每天拿著各種玩意,有時是小孩玩的彈珠,有時是刀劍之類的玩意,又有時是一束沾著露珠的鮮花,一溜煙不知道跑去了哪處。
一些婦人明白過來,那小孩,估計是談了個姑娘,才一天天跑外頭去找新鮮玩意來獻給心愛的人。
不管說的是什麼,被談論的主人公都不知道,估計知道了也不覺得怎麼樣,更何況他現在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見到中也。
至於對中也的感情?自己很明確,那就是喜歡,不然自己也不會執著地等他等了整整十一年。
但是,中也呢?中也對自己是怎麼想的?
太宰坐在岸邊上,抬眼看向坐在岩石上的中也,他懷中抱著一束紅玫瑰——是這次太宰帶來的,整條漂亮的藍尾巴都露出水面,尾巴尖時不時地點著水面,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中也,」太宰嘗試性開口,「你活了這麼久,就沒想過找個伴侶嗎?」
在之前的聊天裡,太宰得知了中也的年齡是120歲,相當於人類的二十來歲,剛剛度過了人魚的成年期沒多久,還很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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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侶?」中也明顯地愣住了,很顯然他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嘛……看情況吧,畢竟這種東西也不能強求。」
「中也長得這麼好看,在族裡肯定會有人喜歡你的吧?」
中也抱著紅玫瑰的手臂緊了緊,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含糊地回答:「可能吧。」
但太宰沒有罷休,他湊近去,繼續問:「可能?也就是有吧?那中也是怎麼想的呢?是想著從那些追求者中選個出來嗎?如果這樣……」
「太宰!」中也將聲音提高,打斷了對方接下來的話,緊接著聲音又低下去,「不准再說這個話題了。」
「反正還有很長時間,你死去的時候我可能都還沒找到伴侶,你又何必操心這個。」中也停頓了下,繼續說道。
確實,太宰不需要操心這個,也沒資格操心這個。
他知道兩人從根本上就不是一個種族,一個是人類,一個是人魚,並且兩人壽命也不同,等到他到了花甲之年,滿臉皺紋,頭髮花白,走路都走不利索,中也可能還是像現在這樣這麼年輕、這麼漂亮。
但太宰不想就這樣。
說他自私也好,算計也罷,但他就是要在中也三百年的生命中深深地烙下自己的身影,讓中也在自己死後都還記著自己,念著自己,要中也此生的愛人就自己一人。
這也是獨屬於中也的太宰式找茬。
「什麼叫我何必操心啊,中也還記得的吧?拉鉤的約定。」太宰盯著中也,尾調有些黏稠,藏著一絲委屈,「約定三百年都不許變哦,中也是反悔了嗎?」
「什麼啊,」中也被太宰這一語調激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我當然記得,但……」
「我記得中也說過的吧?」太宰也打斷了對方的話語,「人類死後是可以進入輪迴的,也就是說,在我壽命結束後,我還可以進入下一世,繼續著跟中也的這個約定吧?」
中也看著他的眼神變得複雜,好一會才回復道:「你不是說過,你不想輪迴嗎?」
這一下倒把太宰給問住了,他撓撓頭,又撓撓臉頰,才說:「就是因為中也啊,所以中也才要補償我嘛。」
所以啊。
「中也要等著我,不許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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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宰在去見中也的路上看到了那幾艘大船回來了,船上的水手正在整理著一個個木箱,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他看到欄杆上的掛著很多漁網和魚叉,上面的血跡還沒清洗乾淨,看起來就像剛剛捕完魚一樣。
太宰心下疑慮,既然只是捕魚,那為什麼偏要跑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自己也沒聽小鎮上的人說過這片海域有什麼稀奇的魚類。
等等,太宰想起什麼來,要說稀奇的魚類,中也這個種族也算吧?
但他又覺得不太可能,人魚這個種族連這個臨海的小鎮都沒有半分關於半人半魚的傳說,那又怎麼會有人知道?
不,還是會有的,自己不就是嗎?保不齊也會有像自己一樣的人。
一瞬間太宰腦海里閃過很多的可能,同時分析著其中的概率。
不論如何,都要提醒中也注意些。太宰臉色變得陰沉起來,看了那處一眼,轉身抬腳離開。
當中也聽完後,也被驚到了,隨即也想到了什麼。
據他所說,族內最近有一兩隻人魚好像少了。
但畢竟海底危機四伏,即使人魚有著如人類般的智慧,和矯健的身姿,也無法避免掉一些突如其來的意外。
那時他們都以為那一兩隻消失的人魚遇到了什麼意外,雖然很悲傷,但也實在沒有辦法。族內也有組織過尋找他們的遺體,但幾天來都沒找到。
現在想來卻有些不對。
那些消失的人魚其實都還沒到250歲,換句話說,他們都正值壯年,而250歲以後,人魚的身體便漸漸衰老,很多人魚就是在這之後遇到危險死去的。
如果那些消失的人魚不是因為意外的話,那很大的可能性就是被那些突然出現的人抓到的。
中也有些心煩意亂地用魚尾拍了下海面,掀起一朵巨大的浪花,他皺皺眉,說:「那些人是怎麼知道這裡有人魚的?而且他們抓來想幹什麼?」
太宰看著面前暴躁的中也,心裡一跳,這個小鎮大概唯一知道人魚存在的也就只有他一個。
中也停住動作,好像也想到了這層。
「中也?」太宰嘴角扯出一點笑意,眼神卻陰陰沉沉的,「你會不會覺得是我……」告訴了他們?
兩人都知道沒說完的那句話後面的意思,太宰覺得中也是有理由懷疑自己的,但他還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中也對自己的不信任。
他緊緊地盯著中也的嘴唇,如果對方說出了懷疑,他不敢保證自己會做什麼。
太宰都沒發現自己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乞求。
乞求對方信任自己。
中也第一次看到太宰這種樣子,罕見地愣住了,過了會才反應過來,有些哭笑不得地說:「我沒這樣覺得。」
「好歹我們也認識了這麼久了,要是你真的告訴了那群人,我也不可能還這麼安穩地待在這裡。」
太宰張張嘴,最終只吐出來一句話:「中也真是犯規啊。」
「什麼犯規?」中也沒聽懂他的意思,「我犯什麼規了?」
「沒什麼,」太宰搖搖頭,臉上重新掛上笑容,「吶,中也,要想真的確認是那幫人抓的話,我可以偷偷去登上那幾艘船看看。」
聽到這句話,中也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太危險了。」
「沒事的沒事的,」太宰隨意地擺擺手,「中也不是想找到那幾個消失的人魚嗎?但是中也這個樣子上不了船吧?」
確實是這樣,別說怎麼用魚尾在甲板上行走了,就連上船都很難,中也緊皺著眉,還是沒有鬆口:「被發現了怎麼辦?」
「我自有辦法。」
*
晚上,小鎮上的房屋紛紛熄了油燈,海邊慢慢陷入了寂靜,只剩下海浪拍打在岸邊的聲音。
太宰躡手躡腳地靠近海邊的幾艘大船,根據他白天的觀察,有艘船上的水手比其他船多了一倍,並且他無意間瞥見這艘船的甲板上散落著一些染血的魚鱗,大概率那些消失的人魚就是被關在這艘船上。
船上火光明明暗暗,是有人在上面巡邏,太宰耐心地等待到深夜,此刻他們的警覺性鬆懈下來,巡邏的人也少了很多,只留零星的幾人,怕是他們覺得不會有誰膽子這麼大敢來偷竊。
太宰先前在腦內排練過無數遍潛入的方法,現在輕而易舉地進到了船艙中,跟他計劃的分毫不差。
現在,就只能靠他隨機應變了,畢竟他也是第一次到這裡來。
不過過程卻出乎意料的順利,他找到了關押著人魚的地方,消失的幾隻人魚都被鎖鏈鎖在水箱中,緊閉著雙眼,身上有著不同程度的傷,血液將水箱中的水染成紅色。
太宰皺起眉,他不敢想中也如果被抓住是不是也會變成這個樣子。他深吸了口氣,冷靜下來,現在他一個人沒法將他們帶回去,更何況外面還有巡邏的人。
不過也有收穫,知道了他們具體的關押位置,剩下的就要跟中也商討了。
太宰待了一會後,就離開了。
但他還是被抓住了。
不是被那些巡邏的水手,而是他的父親。
現在太宰被關在他家的地下室中,這裡沒有一絲燈光,雙手雙腳也被鎖鏈鎖著,並且鎖鏈的另一頭嵌在牆上,他的活動範圍僅限牆壁前的一米。
在被鎖住的這段時間內,太宰也明白過來,這場捕獵行動也有他父親的參與。
那支自稱是宮廷中的幾位大人物派來的隊伍,會這麼順利地來到這裡並占據了岸邊一大塊地方來停靠船隻,並且沒有引起小鎮人們的不滿,其中或許也有父親在其中周旋。
至於他的好父親是為了什麼,也很容易能看出來,如果那支隊伍真的抓捕到人魚,他的父親也有一份功勞,運氣好些落入那些大人物的耳中,好處也必然不會少。
但太宰也篤定他的父親不會真的對他怎麼樣,頂多挨頓打,畢竟他父親還要靠他的頭腦來經營家中的產業,太宰不喜歡這些,這也是他之前寧願一直坐在海邊等著也不願意待在家中的緣故。
太宰舔了舔嘴唇,因為長時間的缺水,嘴唇已經乾裂開,一舔就會痛起來,還能嘗到鐵鏽的味道。他動了動手腳,在他被抓到的時候,就被他父親打了頓,雖然現在傷口隱隱約約地疼著,但還能忍。
他聽著外面的腳步聲,計算著時間,大概是到了換班的時候,換班的時候門外有一小段時間會沒人守著,這個時間就是他逃走的最佳時期。
「啪嗒」一聲,手上和腳上的鎖都開了,太宰站起身,一路摸索到門口的地方,十分乾脆地撬開了鎖,他的時間不多,得趕快出去。
這次倒是十分幸運,沒有被人抓住,他跑出去發現天色已經黑下去了,加快腳步跑去跟中也見面的地方。
等他到達之後,便發現中也一直在不遠處的海里等著,和對方一對上視線,中也便一擺魚尾游到他身邊。
中也游近了後才看清楚太宰現在狼狽的樣子,皺緊雙眉,急切地問道:「太宰,你被抓住了?」
「沒事。」太宰搖搖頭,將他潛入船中找到那幾隻人魚的事告訴了對方。
中也表示會將此事告訴給族內,並讓他們小心些,關於那些被捕的族人他會和族裡討論對策。
「太宰,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剩下的讓我去做就行。」中也嘆了口氣,抿唇看向一身傷的太宰,這次說什麼都不會讓對方去涉險了。
畢竟太宰還住在這裡,那幫人很容易找到他,要是知道他跟自己有來往,那幫人肯定會將他抓住,威脅他說出自己的位置的。
太宰沒說什麼,他知道不管說什麼對方都不會鬆口的,他望了望遠處的大海,突然說:「中也,我們離開這裡吧。」
「嗯?」中也腦子還停在思考著如何不讓太宰被抓住威脅中,突然聽到這番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中也,我們離開這裡吧。」太宰眼睛亮亮地看向中也,整個人一下子打起精神來,滔滔不絕地說,「就沿著這片海往前走,遠離這座小鎮,遠離這幫人,走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在海邊搭起一間木屋,門口就朝著大海,每天早晨一打開門就能看到你。」
「再也不用每天跑這麼遠來見你,你也不用這麼躲躲藏藏的。」
中也不禁啞然失笑,說:「你這人,還挺敢想的。」但也不由得順著他的話想像著那樣的場景,說實話,還挺美好的。
「中也也感覺這樣很好吧?」太宰挑起眉,有些得意地說,雖然他計劃中有很多還沒來得及考慮的點,但現在已經不允許他繼續考慮了,他和中也必須要離開這裡,即使他自己離開不了,中也也必須要離開。
太宰想起船上的人魚的模樣,眼神沉下來,他絕對不能讓中也變成那個樣子。
但是現在就走有些不現實,他身上食物和水都沒有,還帶著傷,必須先做好準備。
於是太宰和中也商議著,他先回去準備,明天一早就離開這裡。
太宰估摸著他父親不會這麼快發現,他先去找小鎮上的人討要些食物、水和衣服,等到他父親發現,自己估計早就離開這裡了。
這種方法他在心底里想了一遍又一遍,計算著可能出現的意外,但還是感覺心裡有些不安。
太宰閉了閉眼,先將必需品討要到,再找個隱蔽的地方休息一下,並且途中還有戶好心的人家給了他支藥膏去塗一塗身上的傷。
天快亮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