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看啊,是人魚(上)[太中]

  人類宰x人魚中 微虐

  有部分設定參考《海的女兒》

  Summary:我相信我們會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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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坐在沙灘上,一雙鳶色桃花眼靜靜地看著面前風平浪靜的海洋——他已經坐在這裡很久了。

  身邊經過的人都見怪不怪,他們認識他,從十一年前開始他就一直這樣,早上天蒙蒙亮的時候就過來這裡,什麼也不干,就這樣坐在海邊看著大海,一直看到夕陽西下後才起身離開。

  起初還有人好奇地去問他,只得到句不知所云的「在等藍色」。

  後來人們聽說了太宰是這小鎮上的一戶富饒人家最小的兒子,便覺得不足為奇了。

  畢竟那戶人家的主人家是出了名的脾氣古怪,哪家孩子在他手裡長大能過得很好?

  再加上太宰脖子和袖口處露出的一層層繃帶,便越發讓人們覺得這孩子是受不了家裡而偷偷跑出來的。

  於是不知從何時起,每次太宰收回目光,起身準備回去時,都會發現身後多了一些東西。有時是餡餅,有時是一束鮮花,甚至有時他還在裡面找到了個粉粉嫩嫩的髮夾,令太宰感覺哭笑不得。

  他感覺這些人們好像誤會了什麼,但自己又不可能挨家挨戶地去解釋,索性回家後吩咐傭人去買些麥芽酒派給小鎮上的人。

  這個小鎮坐落在大海旁,大多數人以捕魚為生,並且規模特別小,也就二十幾戶人家,哪家出了什麼八卦,沒過一天時間就能傳遍整個小鎮,所以太宰的事才這麼快讓人知道。

  再說回太宰,其實他每天坐在這裡,不想一直待在那個所謂的家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在找他十一年前救起他的人,或者說,魚。

  十一年前,那時他大概七歲。

  他偷偷從家裡跑了出來,那時的他不知道要去哪,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跑著,最後竟跑到了海邊。

  太宰看著眼前波光粼粼的海面,陽光灑在上面,就像無數顆碎鑽隨著海面起伏著,突然生出葬身在這片大海也不錯的想法。

  他這樣想著,也這樣做了。

  太宰坐上停靠在海邊的其中一條漁船,解開船上的粗繩,任憑它載著自己晃悠悠地遠離陸地,駛向未知的方向。

  直到已經看不見小鎮後,他從船上站起來,張開雙臂,面朝上倒入海里。

  這就是他期待已久的完美死亡啊。他會因為海水灌入口鼻窒息而死,然後屍體會被魚蝦啃食殆盡,不會有人看見他死前的模樣。

  在恍惚間,太宰感覺到身邊的一股水流流動,像是什麼生物經過他身邊,正好奇地看著他這個突如其來的闖入者。

  是鯊魚嗎?這也太糟糕了吧,自己可不想被鯊魚活生生咬死,那樣太疼了,起碼要等到他死去後才咬吧?

  太宰掙扎般睜開雙眼,首先看到的卻是比大海的顏色還要深邃、漂亮的顏色。

  這種顏色他記了一輩子。

  但可惜的是,還沒等太宰看到這種生物的全貌,他就暈了過去。

  *

  「咳!」太宰猛然驚醒,緊接著感覺到喉嚨像被烈火燒過一樣泛起一陣一陣的疼,惹得他跪在船上咳得昏天暗地,快將肺咳出來才消停下來。

  難受,身上沒有一處地方是不難受的。眼睛泛著刺痛,約莫是在海里睜眼的後果,肺部每呼吸一次就感覺有無數根針在扎,雙手雙腿都在抖著,彰顯著他還活著的殘酷事實。

  還不如讓他痛快的死去呢,太宰脫力般躺回船里,緩了好一會才勉強感覺好點。

  是有人救了他嗎?太宰睜著眼看著天空,天色還是像他剛入水時那般,想必自己沒暈多久,但他入水的時候周圍都沒人,也沒到小鎮的漁民出海的時間,總不可能是有人潛在水裡偷偷跟著他,將他救下來的吧。

  不是人,那是什麼?

  太宰又想起自己暈倒前看到的那抹藍色,他第一次知道藍色竟然可以這麼漂亮,像大海一樣深邃的顏色,但又蘊含著無限的活力。

  他這麼胡思亂想著,很快又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他怎麼回去?

  自己現在已經飄到不知道什麼地方了,原本是想自殺的,也沒想著回去,沒想到卻被人打斷了。並且自己又不能再來過,因為他不清楚救起他的人或者其他什麼生物有沒有離開,自己可不想重新經歷一次那種痛苦。

  自己也不可能突然長出翅膀飛回去,太宰撓撓頭,衝著水裡喊:「救我的那位先生或者女士,能否好人幫到底,送我回附近的陸地上?」

  沒人回應。

  難道自己要在這艘船上活生生被餓死被渴死嗎?這種死法他才不要!

  「要是不回應的話那我跳下去了,反正都是死,還不如死得體面點。」太宰半個身子探出船外,緊緊盯著海里,但還是一片寂靜。

  太宰並不氣餒,靜靜地看著,直到看到一個奇形怪狀的黑影游過。

  就是你了!太宰當機立斷地屏息跳進海里,與此同時那個黑影也向他游去。

  太宰努力地伸手去抓,直到抓到一個冰涼的、滑膩的東西,這種滑膩感不像是魚身上的,更像是人類皮膚上的。

  這種想法在腦海里浮現出來後,太宰被嚇了一跳,說到底他也只是個七歲的小孩,遇到出乎自己認知的很容易就慌了,一個不慎嗆了水,多虧被他抓住的生物及時拉著他丟到船上去,不然可能太宰又要經歷一次剛醒來的痛苦感。

  儘管咳嗽著,太宰還是沒有放開抓住的東西,那生物怕自己掙扎將他的船給掀翻,所以也不敢動,太宰這才完整地看清救起自己的到底是什麼生物。

  這個生物的上半身露出水面,是個年輕的、看起來也就二十二三歲的青年,沒穿衣服,很明顯地看到一層薄薄的肌肉附在上面,往上,一頭張揚的橘發濕漉漉的,發尾披在一側肩膀上,雙眼的顏色就是太宰看到的漂亮的藍色,可以確定他就是救起太宰的人。

  下半身隱在海里,雖然不能看得很清晰,但也能看到是一條長長的魚尾巴的形狀。

  這是……什麼?太宰看清楚後立刻就呆住了,縱觀他整整七年的認知,竟從沒聽說過有這種生物存在。

  「嘖……看夠了沒,能放開我了嗎?」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生物開口說話了,聲音竟然意外的好聽,低沉又有磁性,如果不看下半身,簡直就是一個長得非常好看的人類。

  太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一直抓著人家的手臂不放,他眨眨眼,沒有聽對方的話乖乖鬆開手,而是好奇地問:「你是人類嗎?」

  「你說呢?」那個生物挑釁般挑了挑眉,海里的尾巴甩了甩,太宰看得更清楚了,是一條藍色的魚尾巴,下面的魚鰭像絲綢一樣透明又柔軟。

  「那你是人類和魚雜交出來的嗎?」太宰不怕死地繼續問道。

  「哈?」諒是中也也沒想到面前的這個小孩嘴這麼欠,一般人類看到自己早就跑了,「當然不是,小鬼!你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趕快放開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太宰沒有被威脅到,還是緊緊抓住他的手臂不放:「不要,你救了我,你就要對我負責!」

  ?中也滿臉問號,他也沒聽族裡的長老說過人類有這種習俗啊?面對中也的疑問,太宰倒是很坦然,說出了原因。

  「因為你阻止了我的自殺,害得我想死死不掉,想活又沒法回陸地上,當然要你負責啊。」

  什麼亂七八糟的,不過——「自殺?」

  「對啊,自殺。」太宰認真地看著中也,「我原本是想跳進海里自殺的,因為我覺得這裡是絕佳的自殺場地,沒想到你阻止了我。」

  誰知道一個這么小的小孩跳進海里是為了自殺啊!中也眼神複雜,他也是恰巧經過,看到這么小的孩子溺水了,一時善心爆發,想著將他救上來後就沒事了,沒想到救了個奇葩,自己還被纏上了。

  自己說是能夠掙脫這小鬼,但就是怕掙脫時把這隻漁船給弄翻了,自己也沒這麼冷血,看著這小鬼活生生溺死,於是還是妥協了,想著這小鬼應該不會提出什麼很為難魚的要求:「那你想幹嘛?」

  太宰笑起來,說:「沒什麼,送我到陸地就好。」

  這要求還挺簡單的,中也記得這附近有個小鎮,估計這小鬼要回那去,便抓著船邊,輕輕一擺尾巴就帶著一人一船游出去好遠。

  在過程中,太宰還趁機問出了中也的名字。但當中也帶著他游到離岸邊的一兩百米後,突然停下了。

  「我就送你到這裡了,我不能離人類的住所太近。」

  「為什麼?」太宰問道。

  「很簡單啊,」中也雙手抱胸,挑起一邊的眉毛,「因為我不是人類,一般的人類看到我這個樣子要麼害怕得逃跑,要麼拿起武器攻擊,也就只有你這個小鬼天不怕地不怕,還敢跟我提要求。」

  照中也這麼一說,太宰也明白過來,最恐怖的東西莫過於未知的事物,要是被小鎮上的人知道了中也的存在,無疑是會激發起他們內心的恐懼,恐懼於這種生物的神秘,當這種情緒越變越極端後可能會傷害到中也。

  「那中也,你還會來這裡嗎?」太宰又問道。

  「怎麼?你還想再見到我?」中也很快就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哼笑了聲,「可能吧,就看你能不能遇到我了。」

  「好,」太宰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只要你來,我就能遇到你。」

  *

  時間回到現在,已滿十八歲的太宰坐在岸邊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離他約莫一兩百米的地方就是當初中也送自己回來的位置,如果中也過來時還記得自己,大概也會來這裡,所以太宰每次都坐在這個地方等。

  一聲長長的號角聲響起,太宰循聲望去,發現是幾艘較大的船準備出海。

  一個月前,一支龐大的隊伍突然到達這裡,說是宮廷里的幾位大人物派下來,說是要在大海里尋找什麼東西,每次出海都很大陣仗,幾箱幾箱的貨物往船上搬,船上還有很多水手忙碌地跑來跑去,小鎮的人們看著這幾艘大船慢慢地行駛向遠方,過了幾天後,又慢悠悠地回來,這一找就是一個月。

  人們都很好奇他們來找什麼的,有人說是找沉入海底的寶藏,還有人說是想拓寬國土,反正不管怎麼樣,都很明顯地能看出這支隊伍至今找不到想要的東西。

  太宰又收回目光,繼續望向前方,他對他們並不感興趣。

  那幾艘船已經駛離,太陽也慢慢爬到頭頂,太宰望著遠處的視線忽然一頓。

  他剛剛好像在海上看到了一抹藍色。

  那抹藍色比大海的顏色還要深一些,上面閃著點點光芒,折射出繽紛的色彩——太宰突然想起這是陽光照在鱗片上的效果。

  不會錯的。

  太宰站起來,看著那抹藍色向著左邊游去,自己也撒開腿跟著它的方向跑去,一直跑到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抬頭便看到中也正倚在岩石旁笑著看著自己。

  太宰放緩腳步,走過去的同時將中也上下打量了番,即使過了十一年,他跟自己記憶中的樣子也別無二致。

  倒是中也感覺很驚訝,當年的小屁孩已經變成了一個面容精緻迤邐的少年,剛剛自己確認了好久才認出他來。

  「想不到你這小孩還真執著。」中也一看到太宰就明白這人怕是坐在那裡等了整整十一年了。

  「當然,我說過吧,中也如果肯來,我就能遇到你。」太宰走到了中也面前,也學他的樣子倚在岩石旁,看似雲淡風輕,實際手心裡已經全是汗了。

  十一年沒見了,要說些什麼?聊一聊這十一年來發生了什麼嗎?但是自己這些年干坐著等中也了,沒什麼好聊的。太宰運轉著大腦飛快地想著話題。

  最後反倒是中也開了口。

  「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中也嘆了口氣,看樣子是真的對這件事感到不好意思,「我忘記了人類的壽命是非常短的,十一年對我們人魚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你們人類來說已經很久了。」

  「人魚的壽命很長嗎?」太宰問。

  「嗯……對你們人類來說非常的長,我們人魚一般能活到300來歲,你們人類估計只能活到五六十歲吧。」中也想了想,又說,「我們族裡最權威的祭司說過,雖然人魚有非常長的壽命,但一旦我們死去,靈魂就會化成泡沫消逝,而人類雖然只有五六十年的壽命,但人類死去後靈魂不會消逝,反而會轉生,再世成人。」

  「嗚啊,這也太糟糕了吧?」太宰皺起眉,滿臉不情願地說,「為什麼好不容易死去了還要再經歷一遍這種痛苦,就不能死後靈魂也像人魚一樣消逝嗎?」

  「太宰,我說你,還真是初心不改,」中也無語地看向一旁的太宰,初見的時候就是他正在自殺著,現在再見時對方還是想著如何死去,「我說,這樣不是很好嗎?能盡情體會到這世上的很多美好。」

  「中也認真的嗎?」太宰一臉驚訝地反覆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最後發現對方真的就是這麼想的,「因為這個世界很無聊,很無趣啊,再輪迴一世又能做什麼?還不是重複著上輩子做的事,吃著上輩子吃過的苦,這樣一想真的好絕望啊。」

  中也還是理解不了他的想法,在自己看來,人類世界可比自己這豐富多了,並且也有趣多了,每次他偷偷上來看時,便會發現他們又造出了個新奇的東西。因為經常躲在離陸地不遠的地方看,所以那時才很快認出路並且送太宰回去。

  「竟然是這樣嗎?」太宰還真第一次聽到這種言論,笑得喘不過氣來,「中也……中也是小孩子嗎?」

  「閉嘴,我可比你大不少。」中也聽著太宰的笑聲,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惡狠狠地說道。

  但沒什麼威懾力。

  不過看到中也快發怒的表情,太宰也很識趣地止住笑聲,很快又轉眼一想想出個主意:「吶中也,如果你喜歡的話,我每天帶個新奇的東西給你看好不好?」

  「真的?」中也半信半疑地看向太宰,「我感覺你在打什麼壞主意。」

  「中也竟然是這樣想我的嗎?」太宰裝作傷心的樣子嘆了口氣,隨即又笑起來,「沒有哦,只是想每天見到中也而已。」

  聽到他的這句話,中也臉上沒什麼變化,但身下的魚尾卻不自在地拍了拍海面,濺起的浪花暴露出他並不平靜的內心:「總覺得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挺彆扭的。」

  「中也,我們來拉鉤吧?」太宰興致勃勃起來,伸出小拇指到中也面前。

  「拉鉤?什麼意思?」中也愣愣地看著太宰的動作,思考著這應該是人類的習俗,但要怎麼做?

  他學著太宰的樣子也伸出了小拇指,太宰這才發現中也的手不同於人類的手,他的手上附著點點藍色的鱗片,指甲又長又尖,就像野獸的爪子,能夠輕易劃開獵物的喉嚨。

  太宰神色自若地繞開他的指甲,勾上對方的小拇指,嘴裡念叨著「拉鉤蓋章一百年不許變」,然後大拇指相碰「蓋章」。

  中也收回手,這種感覺讓他感到很新奇,溫潤的觸感還在手上揮之不去,漂亮的藍色魚尾也興奮地在水裡擺著,他好奇地問:「為什麼是一百年?如果過了一百年怎麼辦?」

  太宰想想也是,解釋道:「因為人類覺得一百年是很久的時間,代表著這個約定會持續一輩子,不過中也你說得也對。」於是又拉了次鉤,將「一百年」改成了「三百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