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太宰的心沉了下去。
他現在被人架著,後面的人猛踹了他膝蓋一腳,逼得他跪了下去,被壓著無法動彈。
是他太著急,出了錯。
抓住他的是抓捕人魚的那幫人,估計是他在小鎮裡敲門要食物和水的時候被發現的,畢竟自己的行跡太過可疑,又偷偷潛入過他們的船中。
好在自己是在去往和中也碰面的路上發現他們跟蹤的,再加上沒人知道自己跟人魚認識,他們再怎麼懷疑都不會找到證據,最後也只能放走他。
——只要中也不要出現。
太宰身上的傷還沒好,剛剛他後面的人粗暴的動作惹得他悶哼一聲,緊接著頭髮被抓著,迫使他抬起頭來看向面前站著的人。
那個人大概是這幫人的領袖,穿著一身雍容華貴的歐式服裝,眼神輕蔑,看著太宰的樣子皺緊眉,像是看到什麼髒東西一般。
這大概就是歐洲貴族的通病,在他們看來,平民和螻蟻沒什麼區別。
這樣真讓人感覺噁心,太宰漠然地想,快點結束吧。
那個貴族的提問也跟太宰預料的一樣,無非是審問他想要幹嘛,要去哪裡,他是不是有人魚的消息。
太宰一律當作聽不見,將對面的人氣得跳腳。
但那歐洲貴族又無法拿太宰怎麼樣,說到底他們還要靠太宰的父親從中斡旋來繼續在這裡抓捕人魚,現在擅自殺了他不好交差。
太宰和那群人僵持了許久,直到太陽爬上了頭頂,那幫人都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貴族氣急敗壞,但自己又不想再站在太陽底下曬了,索性放過太宰,吩咐讓手下的人打他一頓泄憤就離開這裡,回到船上。
陽光明晃晃的,照得太宰眼睛發疼,他用力閉了閉眼,其實他也快支撐不住了,本來就受了傷,之後又被審問了這麼久,腦子發昏,都看到了幻覺——看到中也出現在不遠處的海上。
在聽到那貴族的痛呼聲後,太宰才反應過來,那不是幻覺,中也真的出現在這裡了。
*
中也在約好的地點等了好久,都沒能看到太宰的身影。
他焦躁地游來游去,內心的不安越來越大,大概率太宰還是被抓住了。
思來想去,中也決定還是去找一找,雖然他上不了岸,尋找的範圍有限,但還是想去試著找他,萬一呢?
幸運的是,他真的找到了,就在海邊的不遠處,被一群人抓住,還聽到看著像領頭的人下了將太宰打一頓的命令。
事發緊急,中也來不及多想,隨手拿了塊附近的石頭,對準那領頭的擲了過去,剛好打在他腿上。由於用了十成十的力氣,聽覺靈敏的中也好像還聽到了很小一聲的骨頭斷裂的聲音。
那貴族痛得叫了聲,倒在地上,身邊的人都焦急地圍了上去。
太宰看到中也,瞳孔驟縮,猛地直起身,下一秒卻被後面的人重重地壓回去,掙扎地對中也喊著:「中也!快走!」
中也聽到他的話,猶豫地游開一段距離,看了看他被壓著的樣子,又停了下來。
他不想走,太宰還受著傷,他一走,被他傷到的人還不知道會怎麼對太宰。而且,中也能看出來那伙人就是衝著自己來的,太宰不該被捲入進去。
那貴族哎喲喂呀地慘叫著,被下屬扶起來後,拒絕了下屬要抬自己回去的建議,五官猙獰地擰成一團,他長這麼大還第一次有人這麼對他!
他恨恨地看向海里的人魚,厲聲道:「給我抓住那條人魚!不論用什麼手段,只要別死就行。」
那貴族帶來的人約莫有十幾個人,留兩個人在這,其餘人抄起魚叉和漁網等工具就向中也衝去,貴族也知道這些人可能不夠,便又叫了個人回去搬援兵。
但人在水裡動作受限,完全不是人魚的對手,中也反應很快,魚尾猛地拍過去,拿著魚叉的人被拍中胸口,一擊斃命,他又借著力道轉身用鋒利的指甲輕鬆劃開衝到自己面前的人的脖子,底下的海水很快被染成紅色。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其餘人似乎被嚇到了,都停了下來,兩方一時間沒有動彈。
中也防備地看著面前的人,餘光看向被壓制住的太宰,首先要保證太宰安全地脫離,其餘的之後再想辦法。
他彎下腰做出進攻的姿態,正想衝過去將面前的人殺光,但更先打破局面的是一聲響聲。
中也本能地躲避,但還是被打中肩膀,剎那間疼痛的感覺在腦海中爆開,他忍不住慘叫了聲。
「中也!」太宰內心湧出巨大的恐慌,掙扎著想過去看看中也有沒有事,但被人緊緊地壓在地上,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
中也緊捂住受傷的肩膀,咬牙看向聲源,有個人拿著類似於喇叭形狀的東西,黑黑的洞口對著自己,那洞口還飄著白煙。
那是什麼東西啊,太宰之前也沒拿過這東西給自己看過,不過中也也能直覺出那不是個好東西,看著那人開始往裡面填裝彈藥,他一擺尾巴猛衝過去,不論如何先將這東西毀掉!
其他人也猜到了他的想法,紛紛舉起武器試圖阻止他,但還是被中也躲過去。中也迅速伸手抓住那把形似喇叭的東西,緊接著一甩尾巴,開槍打傷他的人便如炮彈般砸上岸邊,頃刻間沒氣了。
中也手上一用力,那東西便斷了。還沒等中也鬆口氣,有人就衝到他身後,高高舉起手中尖銳的魚叉,對準他的魚尾狠狠地叉下去!
即使中也快速地反應過來一尾巴打飛那人,但尾巴上還是留下了三道血淋淋的傷痕。
雖然這點傷中也還能忍,之前在海底狩獵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受過比這還嚴重的傷,但最關鍵是肩膀的地方,他感覺到有東西卡進了自己的骨頭裡,很疼,疼得連下面的手臂都幾乎抬不起來。
預感到人魚的頹勢,那些人又再次衝上去,勢要將他抓下。
此時太宰也抓到了機會,趁著這一瞬間壓著自己的人被遠處的狀況分了神,用盡全身力氣彈起,手肘向後擊上那人的腹部,但同時自己也被挨了一拳。
太宰起身站穩,歪頭吐了口血沫,在那人還沒緩過神來時精準地朝他下三路來了腳,讓對方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
終於處理完自己這邊,太宰趕緊望向中也,他那邊只剩四五人了,但同時身上也添了些傷,如果援兵到了,他們兩人一個都跑不了。
太宰當機立斷,劫持了那個貴族,喊道:「不許動,要是再敢碰中也,我就殺了他!」太宰手按上他的頸部,知道頸部上有個位置只要用巧力按上去就能致人暈厥,嚴重的可能會導致死亡,按照貴族一貫貪生怕死的天性,稍稍加以威脅就一定會妥協。
果然,隨著太宰手上用力,貴族感覺眼前陣陣發黑,再加上腿部受了傷,根本無法逃脫,連忙大叫:「快,快住手!按他說的辦!」
那幾人停了下來,中也抓緊游開來,轉頭與太宰對視了眼,太宰看出中也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讓他們放下手中的武器退開後,拖著貴族慢慢地往後退,心裡盤算著等退到合適的距離時,就將他弄暈,自己和中也逃出去。
至於逃到哪裡,太宰並不知道,但最起碼,先保證讓中也逃出去。
但上天偏偏要跟他作對,當太宰注意到遠處的狀況時,就知道自己永遠逃不出去了。
援兵到了。
*
太宰從混沌中清醒過來,意識剛恢復,便因身上不斷傳來的疼痛悶哼了聲,他喘著粗氣,等著終於適應了後才掙扎著坐起來。
他現在似乎被關在監獄裡,房間很小,牆壁上就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戶,日光照進來,勉強能看清這房間的模樣。
真是大失敗啊,太宰靠在牆壁好笑地想著,回想之前發生的種種,真的是一步錯步步錯。
距離自己去探查抓捕人魚的船隻也不過兩三天,卻仿佛過了很久。
如果那天自己不去探查,而是早早地和中也離開這裡,去尋個地方住,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一切?
還是會發生這一切的,太宰心想,因為中也還在這片海里,只要那些傢伙一天不離開,中也被抓住的概率就一直都在。
在援兵來到之後,太宰自己不出意料地被抓了,在他被抓住後,他能看到中也像瘋了一樣拼命地想向他衝過來救他,卻被攻擊逼退。
他本想讓中也不要再管他了,再過來中也會傷得更重,而且還會被抓,但當他張嘴後反而吐出了口血——有人打了他肚子一拳。
太宰無力地倒在地上,雙手支撐著,透過人群的間隙只能望到被染紅的海水一遍一遍地衝上岸,退去時也將沙子染成了紅色。
這一幕令太宰頭暈目眩起來,自己也沒想過能有這麼一天會對血的顏色這麼害怕。
幸運的是,在太宰暈過去之前,恍惚見到中也被救走了,救走他的看起來像是中也的同族。
這樣也很好。
只可惜自己有個禮物一直沒有給中也。
太宰從衣服里掏出來,自己一直藏在裡面,藏得很巧妙,沒有人搜得出來。
這禮物是一個墜著銀色鏈子的戒指,通身用銀鑲嵌,中間有個藍色的寶石,之前發現它的顏色很像中也眼睛的顏色後,便買了下來。戒指的後面刻著「Dazai Osamu」的字。
當初突發奇想就去找工匠打造出了這個,又想著中也不方便戴在手上,就找了個輕便的銀色鏈子墜在上面,讓他掛在脖子上。但等到最後一步——將戒指送出去時,他又猶豫了。
太宰大可以借著中也不清楚人類的傳統來誆騙中也這個禮物沒什麼含義,但他並不想這樣,他想要中也明白送戒指的含義並且還要心甘情願地接受,於是他一直帶在身上沒給出去,這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太宰早就明白了自己的結局,他包庇人魚,還傷了那個貴族,饒是他父親都不可能保得下他。
他想起之前和中也說過的,要中也等著下一世的他,說到底,會不會真的有下一世誰都不知道,況且,就算有下一世,能保證自己還能記得中也嗎?還能保證自己能轉生到這裡並且遇到中也嗎?
只有上帝能保證。
這對中也太殘忍了。
此時太宰又生出了些後悔的意味,他希望中也能忘記自己,不要等著他,正因這種無望的等待他經受過,所以不想讓中也再經受一遍。
但是他心裡又生出些許不甘心,不甘心中也就這麼忘了他。
自己真是瘋了,太宰自嘲般笑了笑。
最後他還是將戒指給了位小鎮上的大娘,讓她放在海邊。
太宰閉了閉眼,他現在在前往教堂的路上,上面的人商議出判處他絞刑,地點在教堂,這是他唯一能夠將戒指送出去的機會,如果中也沒有撿到……那便真的說明他們兩人真的有緣無分了。
處刑的時刻到來,在一片喧囂過後,一切又重回平靜。
*
短短一個月後,小鎮上的幾艘船又重新出海,向著大海遠處駛出。
但這次,小鎮上的人等了又等,一周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幾艘船的身影。
這件事也驚動了宮廷上的人,他們又派了新的隊伍來搜尋,卻什麼也搜不到。
人們說那支隊伍肯定是做了什麼事,惹怒了海神,所以海神要降下天罰,懲戒他們。
中也露出水面,身上縱橫的傷疤看上去剛剛癒合,脖子上戴著一條墜著戒指的銀色鏈子,他眺望著遠方的小鎮,認真的看著鎮上的人們,就這麼望了一天,直至太陽下山,海面被染成橘紅色,才擺動尾巴,準備轉身離開。
不過轉身後才發現有另一條人魚在——這條人魚是他哥哥,魏爾倫。
魏爾倫擰著眉看著中也,責備道:「不是叫你好好在房裡養病嗎?怎麼又跑出來了?」
之前魏爾倫因為中也為了個人類天天出去早就不滿了,但也不好說什麼,畢竟中也喜歡,更何況他即使阻止中也也不會聽他的。
再之後魏爾倫救回中也後,中也等到能游泳了,便迫不及待地遊了回去,不過回來的時候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脖子上也多了個魏爾倫沒見過的東西。
不過中也沒失落多久,就重新振作起來,向族內長老申請組織隊伍去救回那些被抓的同族。
但申請被駁回了。
原因很簡單,人魚很難對付大船上的人類,尤其是大船上還有武器的時候。
人魚最有力的武器就是他們的尾巴,威力巨大到有時能將一條鯊魚拍暈,但對於大船卻很難起作用。
為了幾條不知生死的人魚折損不知多少同族,這實在不划算。只要注意些,不靠近那些大船,那些人類也沒辦法。
中也也知道,於是沉默了幾天,魏爾倫不放心弟弟,一直在偷偷關注著,在對方出去時自己也跟著出去了。
但他著實沒想到中也是打算一條人魚去對抗那幾艘大船!
這可嚇壞了魏爾倫,連忙出來幫中也的忙。
最後雖然那幾艘大船沉底了,上面的人大概率也沒救了,但兩兄弟也受了重傷,還是魏爾倫拼著一口氣將中也帶回族內的。
沒想到中也傷好了之後一點也不安分,游到這裡來了。
「哥?」中也愣了愣,隨即垂下眉,「我只是……想來看看。」
「值得嗎?」魏爾倫沉默許久,只吐出這三個字。
中也回望那個小鎮,聲音很輕。
「他曾經等了我十一年,現在,換我來等他了。」
魏爾倫想了很多話,但最後都化為了一聲嘆息:「走吧。」
中也回過頭,鑽入水面,尾巴一擺,之後海面又很快重新恢復了平靜。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