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雙喜臨門

  張興一番問話下來才知曉,大部分孩子只學過《百家姓》《千字文》這類啟蒙讀物,認得自己的姓名,粗通識字斷句,極少有人接觸更深的經書義理。

  張興也沒有太多的講課經驗,於是也只能從最基礎的啟蒙內容開始講授,一邊授課,一邊慢慢摸清楚這群孩子各自的接受程度。

  待到課後得空,張興便拉上恭王李正明,一同去向康老秀才詢問其中緣由。

  老秀才嘆了口氣,如實說道:「我們太平鄉倒不是沒有家境殷實的人家,只是他們不會送子弟來官辦社學。

  要麼自家請私塾先生在家開蒙,要麼直接送入京城的知名書院讀書。

  願意送到社學來的,皆是家中勉強餬口,擠出一點餘力,只求子弟識得幾個字,將來記帳、認得文書便足矣。」

  他又對著張興與李正明拱手,坦言自己的期許:「二位是國子監來的讀書人,不必費心深挖四書五經的義理。

  這裡大半孩子,日後也走不上科舉這條路。

  只需教他們識字斷句,便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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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番話,李正明心中隱隱有些不服,張口便想要辯駁幾句,卻被張興悄悄伸手攔了下來。

  張興面帶笑意,對著康老秀才拱手回話:「前輩所言,我們明白。

  我二人也只是盡一份綿薄心意罷了,至於孩子們能夠領會多少,便只能看他們各自的造化。」

  就這般,張興與恭王李正明,在太平鄉社學的執教日子正式開啟。

  依照時下的規矩,十日才得一日休沐,其餘時日,二人都要守在學堂,給一眾學童授課開蒙。

  對於張興而言,這嘉治二十一年還發生了一件大事,只是此事無關朝堂風浪,無關仕途進退,卻是張興本年度最暖心、最珍貴的私家事:

  周玉寧,周玉秀姐妹雙雙有孕,張家雙喜臨門。

  十二月初十,京城寒意深重,張興府中卻是暖意融融。

  進入十二月後,周玉寧、周玉秀近日相繼身子有異,今日張興在家休沐,便請了附近有名的大夫診脈,大夫仔細號脈之後得出了天大的喜訊:二位夫人皆是身懷六甲,雙雙懷上子嗣。

  張興得到確認消息的那一刻,瞬間被莫大的歡喜填滿。

  這份喜悅是好幾重心緒交織在一起。

  一則,是自己在這世間終於有了血脈延續,自己和這個世間的相互認可得到了加強;

  二則,兩位妻子來京不過四十餘日便雙雙懷上身孕,也讓他暗自心安,是對自身體魄強健的印證;

  三則,遠在家鄉的父母,還有待他如同親骨肉的四叔四嬸,一直盼著他開枝散葉,延續張家血脈,如今總算不辜負長輩們的殷殷囑託。

  數份心緒疊在一處,心中又熱又燙。

  周玉寧素來沉穩端莊,得知消息時,素來沉靜的眉眼忍不住漾開溫柔笑意,抬手輕輕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滿是安穩與期許。

  身為人妻、身為主母,能為張家開枝散葉,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周玉秀性子嬌軟活潑,更是難掩欣喜,眉眼彎彎、面頰泛紅,又是羞澀又是雀躍,只覺得心中盛滿了暖意,往後家中便要迎來新的小生命。

  而張興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心底所有朝堂的煩憂、仕途的顧慮、前路的憂慮,盡數一掃而空。

  從寒門苦讀,科場逆襲入京為官,張興心中最大的期盼,從來便是出人頭地,闔家安穩,日子和美。

  如今功名已得,賢妻相伴,轉眼又要迎來一雙孩兒,這份歡喜幾乎要將他胸腔填滿。

  眼見眼前兩位含羞帶笑的妻子,一時之間,什麼日間禮法、內外分寸,盡數被他拋在腦後。

  他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將周玉寧、周玉秀二人一同攬入懷中,低聲向二人道謝,感念她們的辛苦,也訴說著對往後日子的期許。

  周玉寧性子沉靜端莊,被他擁在懷中,沒有過分張揚,只是輕輕靠在他肩頭,言語溫和,願與他相守一生,一同操持家事,撫育腹中骨肉。

  周玉秀心性嬌俏,眼眶微微泛紅,反手也輕輕環住張興,滿心歡喜,直言往後夫妻同心,好好把這個家撐起來,一同將孩子養大。

  三人就這般相擁,任由初為人父、初懷子嗣的喜悅肆意流淌,感慨許久,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張興稍稍安定心神,這才抽身落座,親自提筆,書寫報喜的家信。

  一封寫給老家的父母張承義,王英,告知二老雙喜臨門、即將抱孫的喜訊,慰藉長輩日夜牽掛之心。

  另一封專門寫給寶慶的四叔四嬸,將三房有後這樁天大的喜事傳回寶慶,讓兩位長輩一同歡喜。

  嘉治二十一年的歲末,朝堂風起雲湧,仕途前路既定,而屬於張興的小小天地,終是迎來了最圓滿、最溫暖的歸宿。

  十二月十三日,張興兩人來永順縣太平鄉社學開課已有十餘日。

  冬日朔風陣陣,鄉間草木枯黃,寒氣刺骨。

  社學之中,數十名鄉間寒門子弟每日前來讀書,吵吵嚷嚷,倒也熱鬧。

  恭王李正明化名李銘,如今也熟悉了社學的環境,跟著張興一同坐館授課,教孩童誦讀經書。

  社學裡有個十來歲的少年名叫王狗兒,讀書十分靈透,記性極好,課業在一眾孩童之中算得上拔尖,平日裡讀書最為勤勉。

  可連著兩日,學堂之中,都不見王狗兒的身影。

  往日從不缺課的學子無故缺席,張興心中便生出幾分預感,多半是家中遭了變故。

  課罷散學,寒風卷著塵土吹進學堂。

  張興放下手中書卷,轉頭看向一旁的李正明。

  「德昭兄,那王狗兒連續兩日沒來上學,這孩子讀書悟性難得,無故曠課,多半不是貪玩偷懶,家中恐怕出了事。

  我們去他家看一看。」

  李正明微微一怔,通過這些天對王二狗家境的了解,他大概也能想到發生了什麼。

  他在王府讀遍史書策論,書上寫盡民間饑寒,終究只是紙上文字。

  他略一遲疑,便點頭應允。

  身旁兩名負責護衛監護的隨從見狀,正要上前出言勸阻,生怕二人貿然深入村落生出意外。

  李正明卻堅定地搖了搖頭,沒有聽從阻攔,只吩咐二人不必靠前驚擾鄉民,遠遠跟在身後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