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體查民情

  十月末的京城秋風蕭瑟,寒意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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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興送別了四叔、大舅哥周文彬一行。

  此番歸鄉隊伍陣容齊備,除了二人之外,還有忠叔以及四名貼身護衛隨行,一行人整裝完畢,辭別張興,踏上返回寶慶府的漫長歸途。

  送走親人,張興徹底收束了閒散心思,沉下心紮根京城生活。

  白日裡恪盡職守,一邊在翰林院完成本職的修書、值守差事,一邊按時去內講堂陪伴三位皇子研習文韜謀略、經世學問;

  入夜便回歸宅院,與周玉寧、周玉秀二位夫人,歲月安穩順遂。

  日子平淡安穩,飛速流逝,轉眼便入了十一月中旬。

  誰也未曾料到,沉寂多時的京城官場,驟然掀起一場滔天風浪,數件足以攪動整個大順朝格局的大事,將扎堆在嘉治二十一年年末集中爆發。

  首當其衝、震動朝野的,便是首輔胡惟正醞釀數年的吏治新政,終於塵埃落定、昭告天下。

  自大順開國以來,朝廷選官制度寬鬆,再加上近百年以來的恩蔭世襲制度,無數武勛世家、高階文官子弟僅憑家世便可入仕,無需科考實幹。

  日積月累之下,朝堂內外冗官泛濫、庸官扎堆,大量官員尸位素餐,空耗朝廷俸祿,拖垮吏治、掏空國庫,早已成了大順根深蒂固的頑疾。

  此番胡惟正鐵腕改革,目標極為明確:借明年開春京察、大計之年,舉國清查官吏,硬性裁汰朝堂與地方一成半的官員。

  但凡依靠恩蔭入仕、無實幹之才、履職懈怠、碌碌無為的冗官庸吏,一律清查淘汰,絕不姑息。

  這項改革方案,並非倉促之舉,而是胡惟正反覆推敲、打磨多年的心血。

  先後經過內閣議事、御前重臣合議,最終在嘉治帝態度堅決的力挺之下,正式通傳朝野,敲定明年全面推行。

  恰逢此前從南洋總督任上調回京城的新任吏部尚書陸浩,更是改革的堅定擁護者。

  吏部作為掌管天下官員考核、任免的核心衙門,當眾表態全力配合首輔新政,鐵腕清查、絕不徇私,誓要將所有不合格庸官、冗餘官員盡數清退,肅清朝堂風氣。

  嘉治帝的正式詔令一出,瞬間一石激起千層浪。

  從京城六部九卿,到天下各州府縣衙,整個大順官場徹底躁動混亂。

  朝野輿論瞬間撕裂,分成截然不同的兩派。

  一派實幹官員紛紛叫好,盛讚胡惟正此舉是利國利民的千古良政。

  百年冗積一朝清掃,既能裁汰蛀空國庫的閒散官員、縮減朝廷巨額俸祿開支,更能盤活吏治體系,給寒門實幹之士騰出晉升通道,一舉多得。

  而另一派靠著恩蔭世襲、混世度日的勛貴子弟、庸碌官僚,頓時人人自危、怨聲載道。

  他們私下肆意詆毀,污衊胡惟正是借吏治改革之名,排除異己、打壓政敵,意圖獨攬朝堂大權,把持朝政。

  朝堂內外吵得沸沸揚揚、人心惶惶,但無論非議再多、人心再亂,明年京察大計裁汰冗官、推行吏治改革,已是板上釘釘的鐵律,再無更改可能。

  風聲自然也吹進了翰林院。

  院中一眾翰林官員整日議論紛紛,有人焦慮來年考核,有人感慨朝堂大變,人心浮動,喧囂不止。

  但相較於六部、地方官場的動盪,翰林院受到的波及還是相對較少的。

  而對於張興而言,這場轟動朝野的吏治風暴,更是幾乎毫無影響。

  他入職朝堂不足一年,本就不在本次京察、大計的考核範圍之內。

  加之他身兼皇子伴讀的機要差事,深得聖上關注,勤勉履職、政績清白,乃是實打實的實幹臣子,這場席捲天下的吏治洗牌,絲毫波及不到他的身上。

  也正是在這場改革風口之中,張興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同屆狀元廖文淵。

  胡惟正極為巧妙地用了一手借力打力,特意將廖文淵以臨時借調的名義,從翰林院六品編撰任上抽調出來,破格委任為京察清查的統籌官。

  論品級,廖文淵依舊只是區區六品,官位低微,無權無勢。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一把雙刃劍。

  做得好,他將隨新政一同名動天下、步步高升,前程不可限量;

  可做得不好,得罪的是滿朝勛貴、萬千庸官,所有官場怒火、非議、仇恨,都會率先砸在他這個擺在明面上的改革招牌身上。

  等於胡惟正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當作新政最光鮮、最顯眼的擋箭牌。

  旁人多半看出其中兇險,暗自避禍觀望。

  唯獨廖文淵毫無半分退縮、牴觸,反倒意氣風發,事事爭先,日日奔走各部衙門清查官員的情況,積極沖在改革最前線,一副銳意進取、渴望建功立業的姿態。

  張興偶然聽聞院中同僚說起廖文淵的種種行事,心中只是輕輕搖頭。

  他看得通透,卻半點沒有插手、勸解的念頭。

  人各有志。

  廖文淵年少登頂、心高氣傲,敢闖風口、敢接險差,渴望一朝揚名、扶搖直上,這份敢拼敢沖的銳氣,亦是為官之人難得的品性。

  既然是他自己選的路,便無需旁人置喙。

  張興冷眼旁觀,心中波瀾不驚,只安穩守好自己的差事。

  而緊隨其後的第二件大事,便是嘉治帝親自敲定、專門落在張興身上的密差。

  十一月下旬,一道口諭傳入翰林院,張興即刻入宮面聖。

  御書房內,嘉治帝屏退左右,終於將醞釀許久的皇子體察民情方案,告知張興。

  嘉治帝思慮再三,最終選定性情沉穩的恭王李正明,交由張興陪同,外出體察民間百態,親身看遍大順底層民生。

  為保行事隱秘、不驚擾地方、方便二人深入民間,內廷已經暗中辦妥所有身份安排。

  張興與二皇子,雙雙掛名國子監附讀生的普通求學士子。

  再通過禮部和順天府的學政司暗中調度,將二人外派至京城近郊的京畿附縣,任職當地官辦社學代教夫子。

  這社學,便是前明流傳下來的官府義學,張興原身剛求學時就在老家清山鎮的社學讀過幾年。

  社學在很多地方已經難以為繼,但天子腳下,還維持著基本制度。

  由官府選址辦學、指派夫子、收納鄉里貧寒子弟,供鄉里適齡孩童免費啟蒙讀書,不收束脩,專濟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