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分別

  待到張興踏出宮門,夜色已經沉沉降臨。

  原本說好,今天要陪著四叔還有大舅子周文彬遊覽京城的計劃,已然徹底泡湯。

  等張興踏著夜色回到自家新宅,四叔張承智與周文彬早已從丁以輝口中得知,他臨時被聖上召入宮中覲見。

  二人聽聞七品伴讀竟能得皇帝單獨召見,心中對張興佩服得五體投地,見狀連忙上前,連連擺手,表示全然不介意出遊落空。

  「無妨無妨,既然是面見聖上,自然是國事為重,遊玩之事何時都可以。」

  張興心中頗感愧疚,便吩咐阿財,備上一桌京城本地特色酒菜,算是彌補二人。

  待應酬完長輩,張興邁步走入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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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府中已經收拾得井井有條。

  周玉寧、周玉秀姐妹,已經把住處安排妥當。

  昨日剛到,二人尚且一同居於主臥,如今家中人口眾多,便分開住進東西兩處廂房。

  各樣物件分類歸置,庭院廳堂打掃得乾乾淨淨,各處事務打理得條理分明,一絲不亂。

  見到這般景象,張興心底十分歡喜。

  二人雖是書香世家養出來的官家小姐,卻絕非只會閨中享樂的嬌弱女子,理家治宅的本事著實出眾。

  有這般穩妥牢靠的內宅後方,他才能夠毫無後顧之憂,全身心投入波詭雲譎的官場之中奮力打拼。

  張興踏進門來,撲面而來是宅院淡淡的薰香,院落處處收拾得齊整妥帖。

  周玉寧、周玉秀姐妹正守在堂屋等候,見他一身官袍歸來,連忙上前伺候他脫去外袍。

  周玉秀眉眼帶著幾分雀躍,語氣里滿是讚嘆:「夫君,我們方才聽府里下人閒談,才知曉你如今竟是皇子伴讀,今日還蒙陛下特意召入宮中問話。

  夫君真是太過出眾了。」

  聽見妻子這般誇讚,張興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絲得意,可這份歡喜轉瞬便被沉甸甸的憂慮壓下去。

  他心裡還記著嘉治帝交代的差事 ,要陪著幾位皇子去往民間體察民情,這件事處處藏著兇險,辦好了未必有功,稍有紕漏便是滅頂的禍事。

  他腦海里閃過二師兄向志輝往日的告誡:有些事,不是不信任枕邊人,而是閨閣之內,知曉越多,徒增惶惑,甚至平白生出意料不到的禍患。

  這般牽扯儲位,關乎帝王心思的風險要務,講給兩位夫人聽又能如何?

  不過是把心中的不安轉嫁到她們身上,半點益處也無。

  念頭一轉,便打算把這件事暗自壓在心底,閉口不提。

  周玉秀見他神色起落,順勢追問:「陛下今夜召見夫君,究竟所為何事?」

  張興臉上扯出一抹平和的笑意,語氣儘量說得輕描淡寫:「還能是什麼,我身為皇子伴讀,聖上不過是問詢幾位皇子課業修習的近況,順帶聽聽我對授課的些許建議罷了。」

  雖是笑著回話,可眼底那一縷揮之不去的憂色,卻沒能藏得嚴實。

  周玉秀心思敏銳,將這一絲憂慮清清楚楚看在眼裡。

  但她瞧出夫君不願多談及此事,便很識趣地不再刨根問底,不繼續追問宮中內情。

  周玉寧在一旁靜靜看著二人對話,等話音落下,才緩緩開口,說起家中往後的種種規劃:「夫君,如今一家人總算在京城安頓下來,我與玉秀也合計過往後家中的生計開銷,有些想法,正好同你商議。」

  周玉寧神色沉靜,細細說起家中的盤算。

  「夫君,咱們手裡從寶慶帶來,攏共將近一千四五百兩現銀。

  我與玉秀商量過,打算拿一部分銀子擇一處穩妥鋪面或者小院置下做不動產,靠著租金添一份進項。

  往後家中便靠著三份收入撐持家用:一是夫君翰林院的俸祿,二是書局講義源源不斷的分紅,三便是這份不動產的租銀。

  三樣來源相互兜底,咱們在京城日子便能過得寬裕,不必再為銀錢發愁。」

  她頓了頓,繼續講起開銷上的打算。

  「至於支出,府里現有的僕從五人都是一路從老家跟過來的,知根知底用得順手,這些人一個都不會裁撤。

  往後也不再添置新的下人,人少,月錢伙食的開銷就能壓住。

  我和玉秀也會多留心,看看有沒有穩妥的法子,再替家裡多謀幾分薄利。」

  張興靜靜聽著,心中十分讚許。

  內宅之中,有妻子把收支盤算得這般清清楚楚,自己便可以安心撲在翰林院當差、編撰講義兩件大事上,不必被家事分神。

  他當即點頭:「如此安排甚好,一切便聽你們做主。」

  說到此處,周玉寧臉頰微微泛起一層薄紅,語氣也柔和下來。

  「還有一事,離家之前,公公與婆婆托人捎來書信。

  二老說不打算來京城同住,依舊留老家,由大哥張科與嫂子侍奉。

  只是信里再三叮囑,盼著我們儘早誕下子嗣,延續張家香火。」

  一旁的周玉秀垂著眼帘,耳根也染上緋紅,含羞接話:「不光公婆,四叔四嬸也反覆囑咐,希望我們早日為三房添丁。」

  張興聞言不由得朗聲一笑,目光掃過眼前兩位容顏姣好的妻子,半開玩笑道:「兩位娘子的囑託,我都記下了。今夜,我定當鞠躬盡瘁。」

  一句話說得兩女滿臉發燙。

  白日裡朝堂的危機、官場的重重思慮暫且拋到腦後。

  今夜不分東廂西廂,三人一同回了主臥。

  休沐之日,張興總算得空,又放下翰林院的差事,請了兩天的假期,專門陪著四叔張承智與大舅哥周文彬遊歷京城。

  幾日裡車馬穿梭城中,逛過正陽門大街,看遍鬧市鱗次櫛比的商鋪,又去天壇外圍遠眺殿宇巍峨,走過琉璃廠書肆,看遍京城各色風物。

  張承智一路看滿眼繁華,不住感慨京師帝都氣象,和寶慶府的鄉土光景全然不同。

  周文彬也是大開眼界,一路四處打量,時不時停下打量街邊新奇器物。

  三日遊玩過後,晚飯的飯桌上,幾人閒談之時,張承智放下手中茶杯,神色鄭重開口。

  「興兒,這京城光景我們也見識夠了,我和文彬合計,打算儘早動身,趕回寶慶。」

  張興聞言一愣:「四叔,怎麼這般急?這馬上就在完年了不如留在京城過完年再走。

  咱們在寶慶府熱熱鬧鬧過上一新年,豈不是更好。」

  張承智輕輕搖頭,緩緩解釋:「如今已經十月底,路上再耽擱,冬日北風凜冽,河道結冰,行路只會越發艱難。

  現下動身回程趕路,沒有女眷需要照料,我們一群大男人或許還能趕在嘉治二十一年的年關前後踏回寶慶故土。

  若是留在京城過年,開年之後天寒地凍,路途艱險,路上遭罪不說,到家恐怕都要開春之後。」

  張興再三勸說,反覆挽留,希望四叔與大舅哥留下來過年。

  可張承智心意已決,歸鄉的念頭十分堅定,周文彬也在一旁點頭,認同四叔的打算。

  幾番勸說無果,張興心中清楚長輩主意已定,再強留也是徒勞。

  他嘆了一口氣:「既然四叔主意已定,我便不再強勸。

  那便早些著手打點行裝,備好路上要用的盤纏乾糧。」

  他心裡也明白,千里往返,冬日行路實屬辛苦,可長輩掛念故土,歸心似箭,自己也只能依從。

  接下來幾日,張興便吩咐阿才,著手替二人打點回鄉路上一切所需。

  一方面備足銀兩路費,另外又準備不少京城特產,讓他們帶回寶慶,分給家中親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