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問策1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張興便早早起身。


  「你今日陪著四叔,還有我大舅哥,去城裡熱鬧的地方轉一轉,領著他們好好逛逛北京城。

  我今日當差脫不開身,等我得空,改日再親自陪幾位長輩遊玩。

  家中這邊,你要打點妥當,幫兩位夫人把新居各項事務安頓齊備。」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𝑡𝑤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罷,張興當著家中僕役的面,正式宣布,擢升阿才做這座新宅的管家。

  又囑咐阿財多向一同過來的忠叔求教,跟著忠叔好好學習管家理事的門道,大小事務多請教,切莫自作主張。

  阿財聞言又驚又喜,連忙躬身領命,一一應下。

  家事交代完畢,張興心中輕快,興致勃勃動身前往翰林院上值。

  講堂之內,依舊是往日的格局。

  他伴在三位皇子身側聽朝中重臣剖析朝堂制度、講解時政利弊,靜心旁聽學習。

  一日課業講完,張興已經有點急不可耐。

  他心裡早早就記掛著家中,一心盼著早些回府,既能陪伴兩位夫人,也好好招待四叔與大舅哥周文彬。

  正當張興收拾好書卷,準備下值回家時,殿外快步走來一名青衣內侍,高聲傳報聖諭。

  「張伴讀留步!陛下口諭,宣您即刻入宮覲見!」

  張興腳步一頓,心底掠過一絲無奈。

  他剛好轉頭看見了準備回家的六師兄丁以輝,匆忙囑託道:「丁師兄,今日我的隨從沒有來,勞煩你一趟,替我回府捎個口信。

  就說聖上臨時召見,我今夜怕是要遲些歸家,讓家中眾人不必等候。」

  丁以輝連連點頭應下,應聲離去。

  隨後張興側身追上傳旨內侍,低聲客氣詢問:「公公可知陛下今日召見下官,所為何事?」

  可這名內侍守口如瓶,只是躬身拱手,語氣恭敬卻疏離:「張大人恕罪,奴婢只負責傳旨,聖上心意,一概不知。」

  見對方不肯多言,張興便不再追問,斂了心神,整肅衣冠,穩步跟著內侍往內殿走去。

  一路直行至保和殿側殿廊下,張興抬眼一望,心中微微一凜。

  廊前並非普通內侍等候,竟是嘉治帝身邊的頭號大太監黃芳親自在此候著。

  大順朝規制嚴明,司禮監早已被削去批紅大權,不復前朝宦官權傾朝野,甚至與內閣分庭抗禮的威勢。

  可黃芳畢竟不一樣,他自嘉治帝潛邸便隨侍左右,數十年日夜相伴,是嘉治帝最信任、最倚重的心腹。

  外朝百官或許不懼內廷宦官,但所有人都清楚,黃芳在內廷地位尊崇如老祖宗,一言一行都能影響聖心揣測,在朝堂暗流之中,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舉足輕重的分量。

  堂堂天子近侍、內廷第一人,竟親自等候區區一個七品伴讀,這份殊榮實在太過厚重。

  張興心中頓時生出幾分受寵若驚之感,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上前,恭敬拱手行禮。

  禮畢之後,他心中終究揣著幾分忐忑,便壯著膽子輕聲試探:「黃公公,不知陛下今日突然召見下官,所為何事?

  可是三位皇子近日課業表現,有需要小臣稟明之處?」

  黃芳在宮中沉浮數十年,心思剔透練,早已練就半句不亂多言的本事。

  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語氣平和滴水不漏:「小張大人放寬心便是,陛下主動召你覲見,定然是好事一樁,無需多慮。」

  話說到這裡便徹底封死了口子,半點內情也不肯透露。

  張興見狀便識趣不再追問,穩穩斂神屏息,跟在黃芳身後緩步走入保和殿內。

  殿內肅穆靜謐,檀香裊裊。

  嘉治帝端坐御案之前,神色平和,目光落在步入殿中的張興身上。

  張興連忙跪地叩拜,行君臣大禮。

  「臣張興,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嘉治帝淡淡開口,聲音不怒自威。

  待張興起身垂首立在下方,嘉治帝直接開口誇讚。

  「張愛卿,你入東宮擔任皇子伴讀以來,行事穩重,知分寸,做得極好。」

  嘉治帝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讚許:「朕近日詢問三位皇子課業近況,他們對你皆是讚不絕口。

  尤其是肅王,性子素來清冷孤傲,眼界極高,尋常朝臣、庶僚,皆難入他眼底,甚少真心誇讚旁人。

  可連他都屢次在朕前提起你,可見你確實出眾。」

  他微微前傾身子,繼續說道:

  「皇子們轉述,你在講堂之中,常與他們論前明興衰得失、剖析歷代朝政利弊,還提出不少充盈國庫、理順財賦的實操之法。

  你的見解思路開闊、想法新穎,且句句貼合國情,並非空談虛論。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眼界與務實心性,實屬難得。」

  一番盛讚,坦蕩直白,沒有半分虛意。

  張興垂首肅立,心中又驚又愧,連忙拱手謙遜回話:「陛下謬讚,臣不過是讀史書,觀世事,偶有所得,胡亂淺見,不敢當陛下如此盛譽。」

  嘉治帝擺了擺手,笑意微斂,終於緩緩切入正題。

  一通誇獎,只是鋪墊。

  今日破例單獨召見這位七品伴讀,自然另有要事。

  嘉治帝話音一轉,神色鄭重下來。

  「張愛卿,朕今日召你,確有一件要事想問問你的見解。」

  他望著殿外天色,緩緩道來心中長久的顧慮:

  「三位皇子久居深宮,日日聽大儒講書、看朝臣奏本,所學皆是紙上江山。

  朕恐他們不識民間疾苦,不知百姓冷暖,不懂市井利弊。

  朕有心讓他們出宮,親見真實民情、親察世道民生,學會接地氣、知疾苦、懂治民。

  只是 —— 皇子身份尊貴,龍體貴重,一出宮便是天大風險。」

  嘉治帝頓了頓,看向一旁侍立的黃芳:

  「朕先前讓黃芳擬過數套出宮巡查預案,或是禁軍暗護,或是官府開路、或是喬裝隨巡。

  但朕一一看過,皆不滿意。

  要麼聲勢太大,百姓畏懼迴避,見不到真民情;要麼護衛太重,形同遊街,根本體察不到市井真實百態。

  最關鍵 的是三位皇子若是同時出行,動靜太大,目標太明顯,萬萬不可行。

  朕思來想去,朝中最懂實務,最懂民情、又心思縝密周全者,便是你張興。

  你本就是三位皇子的伴讀,陪同皇子體察世情,亦是你的分內之責。

  今日朕問你,此事,你有何穩妥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