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前明的得失,準備買房

  對明史研究頗深的沈慕之從洪武開國、光復漢統,講到永樂遷都、內閣初立;再到三楊輔政,文官體系日漸鼎盛、朝堂格局穩固。

  隨後談及土木堡之變,勛貴武臣斷層覆滅,皇權從此失衡;再到武宗朝綱鬆弛,文官集團徹底做大。

  往後萬曆怠政、天啟黨爭,朝堂積弊層層疊加;

  最終落到崇禎一朝,內有流寇亂世,外有強敵壓境,朝野派系割裂人心渙散,最終社稷傾覆王朝覆滅。

  一樁樁史實鋪開,一條條利弊剖析,講透歷代皇權起落,王朝興衰的核心緣由。

  三位皇子聽得聚精會神,全程不敢有半分懈怠,頻頻開口發問。

  二皇子深究土木堡之變後,大明皇權為何再也無法恢復早年強勢;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核心癥結便是勛貴武將凋零,君王失去了制衡文官的核心力量,只能被動受制於朝堂文官集團,皇權自然日漸式微。」

  五皇子李正和性情剛硬,看重規矩與根基,他不解武宗荒唐任性、屢次突破朝政底線,為何大明江山依舊穩固、沒有即刻崩塌。

  「本質是彼時大明百年根基尚在、民心未散,朝堂制衡體系只是鬆動,並未徹底崩壞,足以扛住帝王的荒唐之舉。」

  七皇子則緊盯晚明宮闈疑案,追問紅丸、移宮諸案,究竟是深宮陰謀,還是朝堂黨爭的奪權工具。

  「這些宮闈秘案看似是深宮爭鬥,實則是朝堂派系借題發揮,借著皇權更迭的契機清算對手、搶奪權柄,是黨爭博弈的極致體現。」

  三人問題的背後都直指朝堂博弈核心。

  沈慕之身為東宮舊臣、老牌士林大儒,所論所言皆出自官方實錄、前朝閣部奏疏,是頂層士大夫的正統史觀,絕非市井野談可比。

  他從容應答每一個問題,撥開歷史表面的熱鬧與亂象,將背後的勢力拉扯、人心博弈、制度漏洞一一拆解清楚。

  張興立於伴讀席位,大半時間都安靜旁聽,默默看著三位皇子借史悟道,思辨朝政。

  他本就熟讀前明史事,今日聽沈慕之把一樁樁史實拆解開來,心中亦有所觸動。

  過往讀史只看見帝王將相的是非功過,此刻才真切讀懂,朝堂從不是君王一人獨斷。

  君主、勛貴、文官、內廷、宗室,各方勢力互相牽制制衡,一旦平衡被打破,再強盛的王朝也會一步步滑向崩壞。

  書本上冰冷的歷史,此刻終於和當下大順的朝局一一對應,讓他受益匪淺

  待眾人問答稍歇、課堂稍靜之時,張興才拱手起身,問出了一個後世爭議極大的問題。

  「沈先生,學生有一事請教。」

  」張小友只管問,咱們不妨探討一番。「

  「前明崇禎帝勤政律己、夙夜操勞,一生不曾荒淫怠政,為何短短十數年,便天下崩壞、王朝傾覆?」

  「究竟是前朝百年積弊太深、早已無力回天,還是帝王用人失當、舉措有誤,才釀成亡國大禍?」

  問題一出,講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大順承接大明基業,相隔不過數十年,朝野諸多老臣都親歷過或親耳聽長輩講過當年前明末年時的亂象,對此問題極為敏感,也各有體悟。

  沈慕之微微沉吟,片刻後緩緩作答,道出了當朝頂層士大夫的主流看法。

  「張小友此問,切中要害,也是我朝士人常年思辨的核心。」

  「一句話概括:崇禎非亡國之君,卻逢亡國之運。」

  「萬曆、天啟兩朝,早已埋下亡國隱患。國庫常年虧空、朝堂黨爭固化、邊防軍隊疲敝、天下民生凋敝,種種頑疾層層疊加,早已積重難返。」

  「但崇禎生性多疑,用人反覆無常,朝中大臣頻頻更迭,國策搖擺不定。空有勤政之心,卻無穩局之能,一步步耗盡朝堂人心和朝野根基。」

  「百年積弊為病根,帝王失策為人禍,二者疊加,方才最終亡國。

  這絕非一人之過,而是一代人的大勢之失。

  這便是老夫的淺見,張小友以為如何?」

  張興沉吟片刻,微微躬身道:「先生所言,學生深以為然。

  明末天下的政體、民生、朝堂肌體早已徹底腐朽老化。

  就算君王無失,也不過勉強苟延歲月,終究難以起死回生。

  偏偏崇禎帝多疑多變,又在這腐朽的基業之上連連失策,內外兩重禍患疊加,才令社稷傾覆來得如此迅猛。」

  這一堂史學課,一直講到下午天色漸晚,方才宣告結束,眾人這才散課下值。

  現在張興伴讀已經快一個月了,三位皇子對待張興的態度,也悄然發生變化。

  七皇子睿王李正昱遭張興回絕王府邀約,此後便不再派人相邀,也沒有其他拉攏的動作。

  在他眼中,張興終究只是一名七品翰林小臣,縱然見識過人,也還不值得一位親王一而再、再而三刻意示好。

  二皇子恭王李正明始終待他客客氣氣,禮數周全,卻從無私下拉攏之舉。

  就算講堂之上張興數次見解出彩,他也僅僅當堂隨口誇讚一兩句,點到即止。

  五皇子肅王李正和,對張興依舊是那副淡漠模樣,只是往日眼底那幾分不加掩飾的輕視,倒是淡去不少。

  張興對三人這般態度,心中反倒樂見其成。

  他最怕的就是皇子私下示好拉攏,如今這般不遠不近的相處,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局面。

  散課下值,夕陽已經斜斜掛在城頭。

  張興回到宣武門外租住的小院,剛踏進院門,僕從阿財便快步迎了上來。

  自打拿到南方書局蘇景堯送來的那一大筆分紅,張興就一直在托房牙四處物色合適的宅院。

  兩位夫人眼看就要抵達京城,租來的小院終究侷促,置辦一處自家的宅子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

  阿財臉上帶著幾分喜色,上前回話:「少爺,房牙中介那邊剛剛傳過來消息。」

  「宣武門北邊雞鳴巷子裡,有位刑部員外郎,接到調令要外放河南,出任按察副使。

  他動身在即,打算把京城的宅院出手賣掉。」

  「那是一座標準三進大院,每一進各有六間正房,東西廂房整齊對開,算下來可用的房間將近二十間。

  小人親自去看過了,那院子格局規整,院落開闊。

  屋內簡單的裝潢、日常可用的家什器物,房主都願意一併留下,不必再從重頭開始裝修。

  只不過房主要價比較高,開了一千三百兩,比少爺您定的心裡價位高了一截。」

  阿財一口氣把房牙打探來的內情全部向張興稟明。

  張興聽完,心中一動。

  算算時間,兩位夫人不日便要抵京,一處寬敞規整、體面安穩的自家宅院,正是他當下最急需的東西。

  哪怕價格稍高,只要宅院合適,也值得儘快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