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時分,熟悉的灼熱感如期而至。
清心丹的藥力在體內化開,帶來一絲清涼,與那灼熱對抗。起初似乎有些效果,痛苦比以往來得慢了些。但不過一炷香時間,那灼熱便如衝破堤壩的洪水,瞬間淹沒了那點微薄的涼意。
劇痛依舊,煎熬如常,清心丹並未帶來想像中的緩解,這怪病的力量,遠超尋常藥物的抗衡範圍。
次日,他再次來到妙醫館。
陳光聽完他的描述,長嘆一聲:「連清心丹都無效……這病症的根源,恐怕不是尋常熱毒那麼簡單。」
他將李向陽帶到妙醫館的後堂,那裡有三位年長的醫師正坐著閒聊。陳光將李向陽的情況和他們說了一番,眾人便輪流為李向陽診脈,詢問病情,最後聚在一起討論,卻都搖頭嘆息。
「脈象奇特,症狀罕見,我等皆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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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中也無類似記載。」
「莫非是什麼先天隱疾?」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醫師沉吟良久,忽然道:「此等奇症,或許只有在『仙醫大會』上,才能尋得一線希望。」
「仙醫大會?」李向陽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陳光解釋道:「那是北燕、少竟、南楚三國每八年聯合舉辦一次的醫道盛會。屆時,三國境內的仙門醫師、民間聖手都會齊聚一堂,切磋醫術,交流疑難病例。許多尋常難以診治的奇病怪症,大多都能在大會上找到解法。」
「上一次仙醫大會是四年前在北燕國都舉行的。」那位白髮醫師接口道,「四年後就是下一屆了,下一屆的舉辦地就是我們少竟國都。屆時,我乾清宗妙醫館也會派人前往。」
陳光看向李向陽,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小友,你若願意,四年後可隨我們一同前往。仙醫大會能人匯聚,或許真有高人能看出你這病症的根源。」
看來也不是全無希望,李向陽暗淡的心緒亮起希望的微光。
「晚輩願意!」李向陽深深一躬,「多謝諸位大夫!」
「好,那便如此約定。」陳光將他扶起。
走出妙醫館時,已是日上三竿。
李向陽站在石階上,仰頭望天,乾清宗上空,仙鶴盤旋,靈光隱現,一派仙家氣象。
四年後的仙醫大會,少竟國都城內,天下名醫匯聚……
治病的路還很長,但至少有了方向。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自打從靈藥園劉老頭那兒聽來了藥渣的「真相」,李向陽心裡那點小火苗就再沒熄過。他硬是憋了一個月,把那運送藥渣的活兒,里里外外摸得門清。
每十天一趟的差事,午後出發,他和陳洪恩一老一少,各推一架沉甸甸的板車,吱吱呀呀碾過後山那條土路。陳洪恩凝氣期二層修為,人勤快,就是上了年紀,氣力不濟,尤其過那段松林上坡路時,總要落後一截。
李向陽就等著這一截。
頭兩次,他光看不練。眼睛瞄著陳洪恩喘氣的節奏,耳朵聽著板車軲轆壓過碎石的聲音,心裡默默數著步數,掂量著哪棵歪脖子松樹能擋住視線,哪塊大山石後面能藏點東西。他甚至藉口去解手,提前在幾個犄角旮旯塞好了些石頭塊、硬土疙瘩,大小模樣,都跟他看中的那幾類藥渣碎片差不多。
李向陽推著車在前頭,耳朵豎著,聽見身後那沉重的喘息聲拉開了十幾步的距離。他眼風飛快一掃,見前後無人,左手邊松林密密匝匝,右手邊是斜斜的山坡。
機會!
他腳下忽然一個趔趄,「哎喲」一聲,板車跟著歪了歪,朝著路邊靠去。
「向陽,咋啦?」陳洪恩悶著頭在後面喊,氣還沒喘勻。
「沒事陳伯,好像碾著石頭了,我瞅瞅!」李向陽嘴裡應著,人已經蹲了下去,背脊正好把陳洪恩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心跳得有點快,但手穩得很。左手閃電般探進車斗,憑著這些天刻意記下的手感精準地摳出兩塊「赤陽丹」殘殼,還有一塊「養氣丹」底垢,唰地就塞進了懷裡內袋。幾乎同時,右手從旁邊石縫裡扒拉出三塊早就備好的頑石,看也不看就扔回剛才取渣的位置,隨手抓了把旁邊的碎渣草草一蓋。
李向陽起身拍打兩下褲腿上的灰,「好了,就個小石頭硌了下。」
他聲音平靜,推起車繼續往上走,手心有點潮,但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一點極小的弧度。
陳洪恩「哦」了一聲,壓根沒多想,只顧著跟自己那輛重車較勁。
夜裡,柴房之中,那兩塊「赤陽丹」殘殼果然沒讓他失望,儘管靈氣微弱駁雜,還帶著股燥烈的火氣,沖得經脈隱隱發燙,可須彌心火珠的暖流一裹,那點不適便如春陽化雪,只留下精純的一絲,穩穩匯入丹田。
打這兒起,李向陽就開始了他的「藥渣生涯」。當然,他精得很,絕不貪心,每次只摸兩三塊,專挑那些量大管夠的低階丹藥廢渣下手,少幾塊根本不起眼。
轉眼,三個月後的一個深夜,柴房內,李向陽盤膝而坐,體內的靈氣已積累到臨界點。
丹田處,須彌心火珠劇烈跳動,散發出的暖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烈。那暖流在經脈中奔涌,衝擊著凝氣期一層到二層的屏障。
李向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能感覺到,那道屏障如同薄冰,在靈力的一次次衝擊下,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但每一次衝擊,都伴隨著經脈撕裂般的痛楚。
他咬緊牙關,將心神完全沉入《赤煉心經》的功法運轉中。功法引導著暖流,以更溫和的方式衝擊屏障,同時滋養著受損的經脈。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東方泛起魚肚白。
就在這一刻——
「嗡!」
丹田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震鳴,須彌心火珠猛地一跳,暖流如決堤的洪水,向四肢百骸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