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哥!」周雲鶴驚道。
李大山重重磕頭,額頭抵著地,聲音嘶啞而懇切:「周仙師!各位仙師!求求你們,行行好,收下這孩子吧!讓他跟著你們,進仙門!」
他抬起頭,老臉上都是淚:「我們當爹娘的沒本事,護不住他,也治不好他的病……這半年來,我們眼看著他被病折磨,看著他為了不拖累家裡想辦法……我們心疼啊!求你們給他一條活路,幫幫他吧!我給你們磕頭了!」
說著,又要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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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不得!」周雲鶴趕緊上前要扶,臉上寫滿了為難和愧疚。他聲音低沉:「李大哥,快起來!我……我哪能不想幫向陽。哎~上次帶他上宗門,我便爭取過,但……」
他話沒說完,旁邊兩個年紀稍大的乾清宗弟子面露不忍,但也只能實話實說。其中一個上前一步,對李家人拱手解釋:「老人家,不是我們不願幫。宗門確實有嚴規,只收身有靈根、能引氣修行的人當弟子。令郎他……仙根受損,無法修煉。宗門資源有限,不可能破例收留沒法修行的凡人子弟。」
另一個補充道:「這是門規,改不了,還請體諒。」
話雖委婉,卻道出了冰冷的現實。
李大山僵在原地,眼裡的希望一點點滅了。柳氏摟著兒子,哭得更傷心。
李向陽沉默地低著頭,手在袖子裡悄悄握緊。他能感到懷裡《赤煉心經》的形狀,能感到丹田處須彌心火珠持續的溫熱。但現在,這些都不能說。
就在這時,周雲鶴做了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舉動。
他猛地轉身,對著十幾個同門,竟然半跪抱拳,鄭重請求:「各位同門!向陽落到今天這地步,和我周雲鶴脫不了干係!要不是我半年前帶他修行,又不能護他周全,他何至於此!」
他抬起頭,眼裡滿是堅決:「我知道門規嚴,但向陽心性堅韌,身世可憐,現在又沒了出路。周某懇請各位,念在同門情分,能和我一起回宗門,向各位長老說情請願!」
「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哪怕只能為他求個暫避風雨的地方,也好過讓他在絕境裡掙扎!周某,拜託了!」
話說得懇切,擲地有聲。
陳楓先開口:「周師叔言重了。這幾天相處,我也看出李兄弟心性確實不一般。我願意跟師叔回宗門請願。」
趙明也點頭:「願隨周師叔回宗門一起請願。」
其餘乾清宗弟子互相看看,最後都鄭重抱拳:「願隨周師叔回宗門一起請願!」
周雲鶴眼裡閃過一絲感激,隨即神色一正,抬頭看看天色,對李大山和圍過來的李家人解釋:「李大哥,各位,向陽的事,我們一眾師兄弟已經決定替他說情。這次出來是帶著宗門任務的,在這兒耽擱了不少時間,得馬上動身回宗門復命,就此告辭。」
李大山聽了,蠟黃的臉上露出理解又急切的表情,忙不迭點頭:「應該的,應該的,仙師們有正事,萬萬不敢耽誤。向陽……」他看向站在柳氏旁邊的李向陽,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只化成一句,「聽仙師的話。」
柳氏摟著兒子的胳膊緊了緊,眼淚撲簌簌掉,但聽了周雲鶴的話,也知道不能拖。她強忍悲痛,只是飛快用手捋了捋李向陽枯黃的頭髮,又替他緊了緊身上破爛的衣襟,聲音哽咽:「陽兒……跟著仙師,萬事聽仙師的,要好好的。」
李向陽的爺爺李順德,被二叔李二牛攙著,顫巍巍上前,長滿老繭的手抓住孫子的手,用力握了握,沒說話,只是重重嘆口氣,搖搖頭。二嬸羅氏用圍裙擦眼角,堂姐李秋菊眼圈通紅。
「上車吧。」周雲鶴對李向陽溫聲說,伸手要扶。
李向陽喉嚨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深深吸口氣,回頭對著家人們,鄭重地彎腰,行了一禮。
李春生上前拍了拍李向陽的肩膀,「向陽,好好跟著周仙師學本領!」
李向陽默默點頭,然後轉身走向馬車。
周雲鶴對李家人再次拱手,便和陳楓、趙明等幾個弟子上馬。另幾個弟子則坐在馬車馭位和車廂旁。車夫是其中一個弟子兼任,他輕抖韁繩,「駕」了一聲,棕色馬匹邁開步子,馬車轆轆啟動。
李家人跟著往前挪了幾步,停在原地。柳氏的眼淚又湧出來,李大山伸手扶住她肩膀,自己卻扭過頭劇烈咳嗽。李順德老人拄著拐杖,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沉默不語。李二牛一家和李春生、李秋菊,都站在村口的土路上,目送著那輛青篷馬車在兩匹馬的陪伴下,沿著塵土小路,越馳越遠。
夕陽把最後一點光灑在寬闊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岸邊,大片蘆葦在晚風裡輕輕搖晃,沙沙作響。
連續趕了十幾天路,周雲鶴、李向陽和十幾個乾清宗弟子終於在這裡停下休息。離乾清宗只剩一天路程了,大家都鬆了口氣。篝火在暮色中點起,橘紅的火光碟機散了湖邊的寒氣和濕氣。簡單吃了點乾糧,大部分弟子裹著外衣睡下了,鼾聲慢慢響起。
李向陽蜷在篝火旁,身上裹著周雲鶴給的舊外袍。連日的奔波,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更累了。丹田那裡,須彌心火珠持續散發著溫和的熱氣,讓他手腳不至於冰涼僵硬,但精神上的疲憊卻沒法消除。他閉上眼睛,很快睡了過去。
只有周雲鶴還醒著。
他獨自坐在湖邊一塊光滑的石頭上,望著幽深的湖水,又抬眼看向乾清宗的方向。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腰間劍柄。篝火的光在他側臉上跳動,映出一片凝重的影子。
夜深了。
篝火漸漸弱下去,只剩零碎火星在夜風裡明明滅滅。蘆葦叢深處傳來不知名蟲子的叫聲,更顯得夜很靜。
李向陽是被一陣突然的肚子疼弄醒的。
他捂著肚子坐起來,額頭冒出細汗。扭頭看去,周雲鶴還坐在湖邊那塊石頭上,背影在月光下顯得特別孤單。另外十幾個弟子睡得正熟。
「周叔叔,」李向陽壓低聲音,忍著肚子疼說,「我肚子疼,去遠點地方解手。」
周雲鶴好像在想心事,只是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連頭都沒回。
李向陽捂著肚子,踉踉蹌蹌地朝遠離營地的蘆葦叢深處走去。夜風吹過,蘆葦葉擦過他的臉,帶來濕漉漉的涼意。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腳下是鬆軟的泥和盤繞的草根。
奇怪的是,走了大概二三十步後,那陣肚子疼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李向陽鬆了口氣,停下腳步,正準備往回走。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周雲鶴那邊傳來壓低的說話聲——不止周雲鶴一個人,還有一個比較沉穩的聲音。夜風把斷斷續續的話送過來,裡面好像還夾著自己的名字。
李向陽心裡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