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找到了

  傍晚,李向陽從通道爬出,回到了歪脖松下的石台。

  夕陽給山體鑲了道金邊,下方的落星湖平靜如鏡。他扶住石壁,大口喘氣,渾身發抖。衣服更破了,臉上混著汗和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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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喘勻了氣,他往下看了一眼——來時的懸崖在暮色里顯得更陡了,幾乎垂直,看得人眼暈。湖面看上去只有巴掌大。上來時只顧拼命,現在一看,後怕和眩暈猛地沖了上來。

  他腿一軟,趕緊抓緊石壁,掌心的傷口蹭在石頭上,鑽心地疼。

  「得趕緊下去……」他啞著嗓子自言自語。

  歇了會兒,他知道必須趁天沒黑往下走。咬咬牙,轉身開始往下爬。

  有些地方有印象,比上來時順點。但身體太虛了,心火珠的暖流不斷,卻補不上這半年被奪舍和挨餓的虧空。每動一下,手腳都在抖。掌心的痂又裂了,血染紅了石頭。他得經常停下喘氣,每停一次,恐懼就長一分,天也更暗一分。

  爬到快一半時,他一點力氣都沒了。

  眼前發黑,耳朵嗡嗡響,手腳抖得控制不住。他緊貼崖壁,停下來喘。胸口疼得像燒。

  這時,他下意識抬了下頭。

  一輪滿月不知何時已掛在天上,月光清冷,把岩石照得慘白。

  「月圓之夜!」

  李向陽心裡一緊,渾身發冷。

  按以往,今晚怪病准發作!平時就難熬,現在掛在半空,力竭成這樣,一旦發病迷糊或失控……

  肯定摔下去,粉身碎骨!

  恐懼激出了最後一點力氣。他強忍著暈,急急地四處看。月光下,崖壁很清楚,卻找不到能躲的平台或山洞。

  正絕望時,他忽然注意到——

  在下面大概一丈遠的右邊崖壁上,斜長著一棵粗壯的矮樹。枝杈很多,看起來能撐住人。樹冠茂密,在月光下投出一片黑影。

  簡直是救命稻草!

  李向陽不敢耽擱,用盡最後一點意志和力氣,小心地、一點一點往右邊那棵樹挪。每一步都像踩刀尖,冷汗混著血,濕透了破衣服。

  一丈遠,此刻長得像天邊。

  終於,手指夠到了一根粗樹枝。他死死抱住,用盡最後的勁翻上去,在枝杈間找到個稍平的地方。

  整個人像癱了一樣趴倒在樹幹上。

  極度的累和緊張後的放鬆湧上來,他來不及多想,眼前一黑,昏睡過去。

  月光透過葉子,碎碎地照在他縮在樹上、滿是血污的小身子上。風吹過,樹枝輕晃,他毫無知覺。

  這時,崖底落星湖邊,一個穿青色道袍的乾清宗外門弟子,正舉著火把仔細看湖岸。

  他叫陳楓,凝氣四層,是周雲鶴這隊裡負責搜這片的人。搜了好幾天,沒李向陽半點影子,大家心裡都沉。

  火把光在暮色里晃。陳楓掃過岸邊石頭,突然停住了。

  他蹲下,湊近崖腳——那兒有幾處新的攀爬擦痕,石頭上的青苔被蹭掉了。再仔細看,稍高點的地方,還有零星已發黑的血點,在火把光下是暗紅色。

  「有情況!」陳楓心裡一驚。

  他馬上從懷裡掏出個小竹筒——宗門特製的信號煙花。拔掉封蠟,點著引信,筒口對天。

  「咻——嘭!」

  一道醒目的紅光衝上天,在高空炸成一朵蓮花,在漸濃的暮色里很清楚。光持續了幾息才散。

  在附近搜的其他乾清宗弟子,包括周雲鶴和李春生,陸續看到信號,趕緊往這邊趕。

  周雲鶴第一個到,一臉急:「陳楓,發現啥了?」

  「周師叔,您看這兒。」陳楓指著崖壁上的痕跡,「新的爬痕,還有血。看方向,是往上去了。」

  又陸續到了四個弟子,李春生也喘著粗氣跑過來,一看見血臉就白了:「這、這是向陽的血?」

  周雲鶴沒答,仔細看了痕跡,臉色凝重。抬頭看高聳的懸崖——那崖在月光下更陡更險了,天上,滿月越升越高。

  他更擔心了。

  「崖上有明顯爬過的痕跡,向陽很可能在上面。」周雲鶴看看大家,果斷說,「但天黑了,崖太險,不能一起上。我先帶兩個身手好的同門,還有春生兄弟,上去看看。其他人留這兒,等可能來的其他同門會合,也好接應。」

  大家沒意見。

  周雲鶴挑了陳楓和另一個凝氣五層、擅長輕身術的弟子趙明,加上心急如焚的李春生,四人準備上。

  「春生小友,你跟緊我。」周雲鶴拿出一卷特製登山繩,一頭系自己腰上,另一頭遞給李春生,「抓緊,我用靈力護著你。」

  李春生重重點頭,眼裡全是血絲——這幾天他幾乎沒睡。

  四人靠著繩子和靈力幫忙,開始往上爬。周雲鶴打頭,腳尖在岩壁上輕點,身輕如燕;兩個弟子緊跟;李春生沒修為,但常年幹活,身手不錯,在周雲鶴靈力牽引下也能跟上。

  月光照亮了崖壁,也照出那些猙獰的石頭稜角。

  四人爬了大概一個多時辰,月亮很亮了,把整面崖壁照得如同白天。

  趙明忽然指著斜上方,低聲喊:「周師叔,看!那樹上……是不是有個人?」

  大家順他指的方向看。

  月光下,一棵從崖壁斜伸出的粗矮樹上,隱約趴著個人。那人縮在枝杈間,身體好像在微微發抖,破衣服在夜風裡輕輕飄。

  「是向陽!」周雲鶴一眼認出那瘦小的影子,聲音又激動又擔心,「快!過去!」

  大家趕緊加快動作,往那棵矮樹靠近。越來越近,樹上人的臉慢慢清楚了——正是李向陽。他閉著眼,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渾身血污塵土,像個被扔掉的破布娃娃。

  「向陽、向陽、李向陽!」

  「李向陽!」

  周雲鶴和李春生連喊好幾聲。

  樹上的人沒反應,只是身體偶爾無意識地輕抖一下。

  李春生看著那輪圓月,猛地想起什麼,臉大變,急忙對周雲鶴他們說:「周仙師,各位,向陽他……從小就有個怪病,每半個月就發病,渾身難受,人迷糊,通常得折騰一宿才能緩過來。他現在這樣,怕是病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