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信中所描述的「須彌心火珠」與《赤煉心經》,則像黑暗中的火炬,讓他冰冷絕望的心底,重新燃起了熾熱的期待。
李向陽將「須彌心火珠」托在掌心,細細打量了起來,珠子觸感溫潤,似玉非玉,似石非石。
他再度細看了番書信,口中喃喃:「滴血認主......滴血認主!」
眼中忽地閃過一絲決絕,李向陽隨即咬破自己另一隻手指尚未結痂的傷口——那是之前刨土時留下的,他用力擠出一滴殷紅的鮮血,滴落在珠子表面。
血液觸及珠子的瞬間,異變陡生。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
那滴血竟如同水滴落入海綿,被迅速吸收殆盡,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緊接著,原本黯淡無光的珠子驟然亮起,內部仿佛有赤色流火涌動,從核心處透出溫暖的紅光,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如同沉睡的器物被喚醒。
不待李向陽反應,珠子化作一道溫潤的紅光,「嗖」地一下,直接順著他的鼻息沒入他的體內,直抵小腹丹田位置。
李向陽下意識捂住小腹。
那裡傳來一團清晰的溫熱感,並不灼燙,反而暖洋洋的,十分舒適,就像寒冬臘月里在懷中揣了一個小小的暖爐。這股暖意以丹田為中心,緩緩向四肢百骸擴散。原本因虛弱、傷痛和寒冷而僵硬無力的身體,仿佛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生機。
雖然距離「恢復」還差得遠,依舊病弱不堪,但那種連站立都頭暈眼花的極度衰竭感,確實減輕了一些。他嘗試著動了動胳膊,似乎比之前多了點力氣。
「這就是……寶珠的溫養之效?」他喃喃自語。
李向陽拿起那本《赤煉心經·上部》,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紙頁上,墨字工整,記載的正是最基礎的「引火靈氣入體,凝練心火種」的法門。文字旁還配有簡單的人體經絡圖,標註著靈氣運行的路線。
這需要修煉者擁有完好的經脈和能夠運轉的靈根,引導外界靈氣按照特定路線運行,在丹田中凝聚第一縷「心火」種子。
可他呢?靈根斷裂,連最基本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我……真的能修煉這心經嗎?」
這個殘酷的問題,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眼中剛剛亮起的光芒。他緊握經書的手指微微發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凸起。
希望近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
沉默良久,李向陽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將信紙仔細折好,與《赤煉心經》上部一起重新用油布包好,貼身收藏。
然後,他走回石室中央,繼續完成之前中斷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將赤煉老祖的枯骨——包括散落的部分——全部收攏,放入自己在角落挖好的土坑中。每一塊骨頭都輕拿輕放,仿佛對待的不是白骨,而是沉睡的長者。
他用手將泥土推回,仔細掩埋,堆成一個簡陋的墳包。泥土混著他的血,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暗紅的色澤。
又在石室內尋到一塊相對平整的薄石板,用撿來的尖銳石片,忍著指尖疼痛,一筆一划、極其認真地刻下六個字——
「赤煉老祖之墓」
字跡歪斜卻深刻,每一道刻痕都用了全力。
李向陽跪在墳包前,將刻好的石板立在墳前。他挺直脊背,儘管身體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神情卻異常莊重。
他對著墳墓,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地,發出輕響。第一次,為收殮遺骨之恩;第二次,為傳承饋贈之義;第三次,為同病相憐之悲。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簡陋的墓碑,聲音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赤煉前輩,您的遺物和遺言,晚輩李向陽收到了。」
石室寂靜,只有他的聲音在迴蕩。
「這寶珠和心經,對如今走投無路的我而言,是雪中送炭。雖然……雖然晚輩現在是個連凝氣一層都無法修煉的廢人,仙根斷裂,前途一片黑暗。」
他頓了頓,眼神中重新燃起一種執拗的光芒,仿佛在對自己,也對墳中的枯骨立誓:
「但是——我向您保證!只要我李向陽還有一口氣在,只要我未來能有哪怕一絲一毫修行的可能,我一定竭盡全力,修煉您留下的心經。若真有修為有成的那一天,我必會前往東海,尋找那墨陽子!」
少年的聲音陡然提高,在石室中激起回音:
「屆時,定當為您討回公道,取回《赤煉心經》下部,完成您的遺願!此誓,天地為鑑,我李向陽,絕不食言!」
誓言落下,石室重歸寂靜。
少年瘦弱的身影在微光下顯得孤單卻無比挺拔。這一刻,他不僅承接了一份機緣,更主動背負起了一段跨越三百年的因果與仇恨。這誓言,既是對逝者的告慰,也是對他自己絕境求生的鞭策。
立誓完畢,李向陽再次對著墳墓拜了一拜,然後緩緩站起身。
他將那顆散髮乳白微光的珠子——那顆觸發虛影的「蘊魂珠」或類似物品——也小心收起,與油布包裹放在一起。最後,他環顧了一圈這個昏暗、簡陋卻改變了他命運的石室。
中央是新建的墳塋,角落是翻開的青石和空木匣,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三百年的孤寂與不甘。
沒有更多留戀。
他將《赤煉心經》和幾樣物品在懷中藏好,緊了緊破爛的衣衫。轉身,沿著來時那條黑暗的通道,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腳步雖然依舊虛浮緩慢,但似乎比進來時,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穩。每一步踏出,丹田處的溫暖就輕輕蕩漾一次,像是一盞微弱的燈,在體內靜靜燃燒。
通道漫長,黑暗重新包裹了他。
但這一次,他的丹田處有一點溫暖的微光在持續散發暖意,懷中有一本可能改變命運的功法,心中有一個沉重的誓言和一份清晰的仇恨目標。
身後,是赤煉老祖三百年的孤獨等待與塵封遺恨。
前方,是蜿蜒曲折的歸途,是依舊身處絕境的家人,以及一條因為今日所得而似乎隱約透出一絲微光的未知前路。
李向陽的身影,逐漸沒入通道的黑暗深處。
石室重歸寂靜。
只有那座新立的簡陋墳塋,和角落裡翻開的青石空匣,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而少年懷中的《赤煉心經·上部》封面上,「赤煉」二字在黑暗中,仿佛隱隱泛著微不可察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