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尋覓

  第三日,正當一家人束手無策時,洞口的光線被十餘道身影擋住。周雲鶴帶著十幾名乾清宗外門弟子來到了這裡。他剛結束宗門採購任務,心中始終放不下李向陽,便特意繞路前來探望。打聽得知李向陽一家搬到了後山的這個山洞,便尋了過來,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沉重:破敗的山洞,奄奄一息的李大山,以淚洗面的家人,一派悽慘。

  柳氏看見周雲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撲跪在地,泣不成聲地講述了這半年來兒子的變故和前兩天留書出走一事,然後將那塊石片遞上。

  周雲鶴接過石片,那深深淺淺、透著孤注一擲的字跡,像針一樣扎進他心裡。他仿佛看到那個瘦弱少年在寒夜中刻寫文字的身影。巨大的愧疚感淹沒了他——若非自己當初將這孩子帶出山村,引他走上仙路,又怎會害他靈根破碎,淪落至家破人散、生死不明的境地?

  他緊握石片,猛然轉身,對身後眾弟子深深一揖,沉聲道:「諸位師侄,此子名喚李向陽,他今日之難,皆由我周雲鶴而起。周某懇請諸位,助我搜尋這孩子的蹤跡,大恩銘記於心!」

  弟子們慌忙扶起他,紛紛應諾。周雲鶴強抑心緒,迅速安排:以山洞為中心,分三路,一路向深山,一路沿出山道路,一路在附近山林仔細排查。他從乾坤袋中取出宗門煙火信號分予眾人,約定紅色為發現蹤跡,綠色為求援,黃色示警。

  這時,李春生剛從外尋人回來,了解原委後也要求加入,周雲鶴點頭同意。

  搜尋隊伍迅速沒入山林。此刻的李向陽,已在山中獨自跋涉了三日。

  他身體虛弱,卻憑著頑強的意志,每日保持著十幾里路的行進。餓了就尋找記憶中可以食用的酸澀野果和草根,強迫自己咽下;累了便就近靠在石頭或樹根上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隱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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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他在看似相同的林木中迷失了方向,僅憑著夢中帶來的那點模糊感應,朝著群山更深處走去。一場不期而遇的冷雨將他渾身澆透,他瑟縮在岩壁下,直到雨歇。


  每晚熟悉的夢境都如期而至,更加堅定了他前行的信念。

  「轟隆!」

  一聲近在咫尺的驚雷將他炸醒。

  樹洞外,山風呼嘯,暴雨如注,豆大的雨點猛烈敲打著山林。瘦弱的少年在冰冷的樹洞中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與此同時,在雨幕籠罩的山林不同方向,數支搜尋隊伍正在艱難行進。

  周雲鶴撐起淡淡的靈力護罩,雨水不沾其身,他目光如電,掃過每一處可能藏人的岩石和灌木。李春生則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中,全身濕透,卻仍扯著早已沙啞的嗓子,一遍遍呼喊:「向陽——!李向陽——!你在哪兒——!」

  命運的軌跡,在深山雨夜中,於明處與暗處各自延伸。

  李向陽在樹洞中蜷縮,在夢境與現實的夾縫中追尋渺茫的希望;一群人則在山林里奔走,在暴雨與夜色中搜索渺茫的蹤跡。

  無人知曉這兩條軌跡將於何時何處交匯。

  更無人知曉,那交匯之處,等待李向陽的,究竟是絕望盡頭的救贖,還是另一段更深的未知。

  李向陽在深山中又跋涉了兩日。身體已達極限,衣衫襤褸,草鞋磨穿,僅靠野果溪水維持。飢餓與虛弱如影隨形,眼前陣陣發黑。

  第三日午後,他扶樹喘息,幾乎絕望。這時,前方傳來「梆、梆」的砍柴聲。

  循聲而去,見一花白頭髮的老漢正在砍柴。李向陽整理破衣,上前深揖:「老爺爺,打擾了。您可知一個地方?有大湖,湖水如鏡,湖邊有塊長得像臥牛的大石頭,大石對面是一座高聳的峭崖。」

  老漢打量他,眉頭漸皺:「你說的……應該是『落星湖』?」

  李向陽心臟猛跳——夢是真的!「落星湖?老爺爺,求您告訴我怎麼去?」

  老漢連連搖頭:「去不得!那地方邪門,鮮有人去,進去的人都沒出來過。孩子,趕緊回家!」

  回家?李向陽想起重傷的父親、白髮的母親、陰冷的山洞。他「撲通」跪地,重重磕頭:「求您告訴我!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老漢被這決絕震撼,沉默良久,長嘆扶起他:「罷了……都是命。」他詳細指路:沿谷向北,翻兩座山樑,尋荒廢古道西行,約三日可至。「孩子,那地方邪門。若覺不對,趕緊回頭。」

  臨別,老漢塞給他兩個冷硬窩頭。

  李向陽又跋涉三日。古道荒蕪,野獸出沒,夜風如泣。他靠信念與希望強撐。

  第三日黃昏,撥開最後藤蔓,豁然開朗。

  落星湖展現眼前。湖水如鏡,倒映漫天霞光。臥牛石靜伏湖邊,形態與夢中無異。對岸峭崖巍峨入雲。

  「找到了……」李向陽跪倒湖邊,淚水模糊視線。長久尋覓、痛苦絕望,化為洶湧情緒。良久,他擦淚起身,眼神重燃堅定。

  他繞湖向山崖行去,湖岸崎嶇,亂石灌木,耗費近一個時辰方至崖下。

  仰視近乎垂直的崖壁,李向陽深吸氣,扯布條纏手,開始攀爬。

  艱難異常。體虛力弱,每爬幾步便需停歇喘息,眼前發黑。岩石粗糙,很快劃破手掌,鮮血滲出染紅布條。

  一次,腳下石塊鬆脫,人猛地滑落!危急中五指死摳岩縫,指甲翻起,鑽心疼痛。身體懸空,驚出冷汗。待心跳稍平,繼續咬牙上行。

  掌心血肉模糊,臂腿痙攣,嘴唇乾裂出血。每一次抬手蹬踏,皆用盡力氣。

  但他仍在向上。

  從黃昏到黎明,四個時辰。終於,峭崖中部的歪脖松樹漸近,最後三丈。

  李向陽仰頭,緊盯松樹下突出岩石。默念:夠到它……就能上去……

  抬手,伸臂,上蹭,尋支點。汗刺眼睛,視線模糊又清。

  還差一點……

  就是現在!

  用盡最後力氣,手猛探,五指死死扣住岩石邊緣!

  猛力引體,腳蹬岩壁,翻上松樹旁小小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