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黃池城

  第131章 黃池城

  且說錢傳瓘正在行軍前往的黃池。

  黃池是一座小城,守城兵卒不過百人,城中守將姓吳,名邕,乃黃池本地鄉人。

  其子吳嘗正在勸說其父:「吳王坐擁淮南之地,手中強軍十數萬,強將數以百計,我聽說吳王已經遣漣水制置使台濛來征討田頵,如果我們能夠堅持到援軍到來,田頵就不足為懼!」

  吳邕閉緊雙眼,面露痛苦之色。

  「守城,豈是這麼簡單的道理呢?」

  他何嘗不想堅守城池,等那援軍?可憑這百餘人,如何擋得住田頵兵鋒?城中這些士卒,幾乎皆是吳家部曲,即便真守到援軍趕來,手中還能剩幾人?更何況,田頵素有凶戾之名,若頑抗到底,城破之時,便是屠城之禍。

  若降田頵,吳王或會清算,但那終究是後話,且吳王素有仁義之名,未必趕盡殺絕;

  可若死守,一旦城破,那便是立時斃命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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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筆帳,吳邕算得清楚。

  吳嘗見父親不語,愈發急切:「城中兵卒雖只百餘,可尚有五百戶百姓!若能發動青壯登城協防,多備擂木滾石,未必不能守————」


  父老,我身為鎮將,不能保境安民已是羞愧,豈能將他們送上城頭,代人受死?」

  「阿爺!黃池非我吳家一姓之黃池!」吳嘗猶不服氣。

  「那又如何?非要等田頵破城,將黃池殺個乾淨,你才知怕嗎?」吳邕滿臉失望,「你自幼行事便不顧後果,可此事關乎我黃池千餘條性命,豈容你在此妄言!」

  自從聽聞田頵已派前鋒直奔黃池,吳邕何嘗未想過為吳王效死?可身為土生土長的黃池人,他實在無法拿全城父老的性命去賭。若他是田頵,首戰即遇頑強抵抗,又會如何?

  必是殺一儆百,以懾他城。

  思及此,吳邕長嘆一聲,眼中決然之色愈濃。

  「你收拾行裝,即刻動身前往廣陵。」

  吳嘗愕然:「阿爺?」

  「雞蛋不可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吳邕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留在此處,見機行事。你去了廣陵,便說為父昏聵怯戰,不敢抗賊,你苦勸無用,只得孤身逃出,向吳王請罪—將一切罪責盡推於我身上。從此你便在廣陵安心做事,莫再回來。」

  「阿爺!」吳嘗撲通跪地,眼眶通紅,「兒豈能棄父獨生,更豈能誣父自保?」

  「糊塗!」吳邕扶起兒子,語重心長,「這不是讓你背父求榮,而是為吳家留一條後路。我若降,你便在吳王處盡忠;我若死,你亦能延續香火,將來或可為父報仇。若兩人皆陷在此,一旦有變,便是滿門絕嗣。這道理,你可明白?」

  吳嘗渾身顫抖,淚流滿面,卻說不出話來。

  「快去!莫要耽擱!」吳邕背過身,揮了揮手,「記住,從此你與我————再無瓜葛。

  在廣陵,你只是個逃出降城的忠義之士,明白嗎?」

  吳嘗咬牙起身,踉蹌而出。

  此時,田頵的先頭部隊,武勇都與勇毅都,也在穩紮穩打的行軍。

  這次行軍不同於當初剿匪那般存了練兵的心思,這次打仗就是打仗。

  十月份的天氣已經很涼了,江淮一帶又素來多水,空氣又冷又濕。

  即便將士們的冬衣早早的就備齊了,寒風吹過,所有人都得打個哆嗦。

  好在,也多虧了江淮多水。

  大部分沉重的軍糧、帳篷等物資,會儘量通過旁邊的「水陽江」漕運,倒是節省了不少人力。

  武勇都與勇毅都的器械都很齊全,裝備也不算差。

  但在錢傳瓘的細察之下,兩支部隊的精神風貌卻迥然不同。

  武勇都隊列看似鬆散,老兵們三三兩兩而行,方向卻不散亂。步伐不刻意求齊,反而

  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老練節奏,途經險要地形時會自然而然地調整警戒位置,眼神里透著警惕與隨意交織的從容。

  勇毅都雖在日復一日的操練下步伐整齊、紀律嚴明,卻總帶著幾分刻意與緊繃,終究少了真實戰陣的磨礪。

  錢傳瓘默不作聲,只將行軍所見種種細節暗自記下,心中不斷評估。

  胡進思領著三百餘名輔兵行在隊尾。對兩千戰兵而言,這些輔兵數量著實不多,他們只負責最專業的勤務,而炊事、紮營、個人裝備整理等日常雜務,仍需戰兵自行或輪流分擔。

  按《太白陰經》所載唐軍配置,一軍(一萬二千五百人)需「驢六分七千五百頭」,每「伙」備「六馱」,共需馱馬、馱騾約兩百匹。隨軍攜行煮飯鐵鍋四十口、擋風遮雨的氈布帳篷兩百頂。因天寒,此番還帶上了氈帽、毛毯各千餘。車輛運送三日糧草,約三百石,外加備用弓弦、箭鏃、刀頭及各色零件。

  老兵的行軍效率在初期往往驚人他們會主動修補自身裝備,沉默而迅捷地爭搶鍋灶、營位,這能大幅減輕輔兵負擔。可風險亦在於其散漫積習:他們的「效率」常是偷懶與應付檢查的效率。要將這般效率約束在軍紀範圍內,反倒需投入更多監軍心力。

  因而錢傳瓘為勇毅都配置了更多耐心的老伙頭與匠人。

  新兵行軍,通病最易集中爆發:做飯夾生致腹瀉、對騾驢牲口的倔脾氣束手無策、半夜帳篷塌垮————此類「非戰鬥減員」,對新軍而言實是潛伏的大患。新卒需在實踐中歷練,也需更多匠人與火頭軍的資源填補經驗空缺。

  抵達黃池城下,錢傳瓘並未急於下令攻城,而是先細觀城樓情狀。

  黃池不過一個小城,其城牆並不算多高。牆上守卒稀落,三三兩兩,城門緊閉,顯然是已經知曉他們的到來。

  只這點守軍麼?

  錢傳瓘雖知後世動輒數萬數十萬大軍之說多屬誇大,可真見一城僅百餘兵卒駐守,仍不免心生感慨。

  既然如此,或許可以試試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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