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歙州
錢鏐遣從弟錢鎰領三千人馬,駐守在千秋關、昱嶺關一線,修築工事,遣睦洲刺史方永珍,領清平都本部,作出沿新安江水道北上的部署,威逼歙州南部。
錢鏐與楊行密之爭,或者說兩浙與淮南之爭,從錢鏐開始,一直到南唐滅亡,幾乎貫穿了整個五代。
錢鎰作為錢鏐的從弟,自然也沒少與淮南軍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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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作為統帥來說,他還是第一次。畢竟之前,在兩浙的軍事體系中,八都兵是占據絕對地位的,錢鎰每次只能作為副將,起到協助作用,真正依靠的,還是八都舊將和八都二代們的本部兵馬。
錢鏐在逐漸意識到八都體系對自己的掣肘後,開始有意識的削弱八都舊將在兩浙的影響力,大力提拔自己的親族和新人將領,操練新軍。
「人人都說大王更喜歡六郎,我看不盡然啊!」安營扎帳後,錢鎰對副將王彥雲感慨道。
「某是看不太懂的。」王彥雲撇了撇嘴,說道:「田頵與楊行密都是我杭州的仇人,為什麼大王要偏幫田頵呢?難道真是他更在乎七郎君而非六郎君嗎?」
「當然是因為田頵更有誠意啊!」錢鎰微微壓低聲音道,「田頵可是將徐綰、許再思二賊的頭顱送來了杭州,而楊行密,卻拿著之前的事來要挾。」
「可是楊行密幫我們退去了田頵,也是真的啊!」王彥雲不解道。
「你不懂————」錢鎰搖了搖頭而後道,「楊行密幫的可不是我們,而是他自己!」
「你想,若是我杭州當真被田頵吞了去,到時候田頵和楊行密,誰才是老大?」
「就算當時楊行密只是為了他自己的地位,可是他與田頵的爭鬥,與我杭州何干?我們坐山觀虎鬥便是?」
王彥雲的想法倒不能說完全不對,只能說愚蠢至極。
若是田頵與楊行密勢力相當,兵馬相仿,坐山觀虎鬥自然沒有太大問題,到時候也可坐收漁翁之利。但是現實情況是,別看現在好像天下所有人都在反對楊行密,聲討楊行密,但是真正能起到作用、給出田頵實質性援助的並沒有幾個,從紙面數據來看,田頵和楊行密的實力差距可就太大了。
只是錢鎰在這方面的政治或者說軍事嗅覺並不是特別的敏銳,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說出自己的猜測:「你別看這是楊行密和田頵之間打仗,你可別忘了,大王家的七郎君和六郎君,可是分別在田頵和楊行密那裡當女婿的,這一場仗打起來,大王選哪一邊,另一邊的郎君肯定都要遭罪!」
「那不選不就好了?」
「不選那就是兩邊都要得罪了!」錢鎰非常篤定道,而後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將,「某說你怎麼被發配到我這來了,你怎麼什麼都不懂啊?」
王彥雲眼神清澈,奇怪道:「怎麼會是發配呢,大王可是告訴我,乾的好了,以後可
以給我升職!」
「來,你給某說說,大王是什麼時候讓你來某這的,你在此之前做了些什麼?」
王彥雲如實相告,而後錢鎰連忙叫停。
「你是說,你把田頵的使者來杭州的事情告訴了馬指揮?」
「是啊!」王彥雲理所應當到,「馬指揮負責牙城安危,自然應當報給他。」
「沒有報給大王?」
「沒————」
「原來如此。」錢鎰面露古怪之色。
王彥雲與方永珍幾乎是同時被錢鏐從低層軍官里提拔出來的。
可是如今人家方永珍已經貴為一州刺史,他王彥雲幹個守城牙將的活,還被擼了,這可是真活該啊!
錢鎰拍了拍他肩膀,嘆道:「彥雲啊,往後凡事————多長個心眼。該報誰、不該報誰,有時比事情本身更要緊。」
王彥雲聽的發愣。
啥意思啊?
錢鎰起身就要走,王彥雲一把拉住了錢鎰的手,而後問道:「還沒告訴我為什麼大王要幫助田頵而不幫助楊行密呢!」
「我看大王十有八九是做好有一個兒子回不來的準備了。」錢鎰嘆了口氣,也不免有些傷感,「我那兩個侄子,可都是頂頂好的,少了哪一個,別說大王這個當爹的,叫我這個當叔伯的,也心疼得緊啊!」
「不過,大王選擇了七郎君而非六郎君,但是讓我有點意外。」錢鎰摸了摸唇下茂盛的鬍鬚道。
歙州。
刺史府中,一名年約五旬、面容沉靜儒雅的中年文士,正聆聽探子稟報。他聲音溫和:「知道了,且退下吧。」
「喏!」
此人正是歙州刺史陶雅。
探子方才急報:錢鏐分兵兩路,自東、東南兩面威脅歙州。陶雅雖不認為這點兵馬能成多大氣候,可同時面對吳王催促進兵宣州的命令與錢鏐的威脅,仍覺棘手。
不出兵,恐吳王怪罪;出兵,又擔心敵不過田頵,照樣受責。出兵少了,未必擋得住田頵;出兵多了,錢鏐恐怕真會趁虛而入。
陶雅是地道的儒將,更長於撫民理政,而非臨陣征伐。
歙州兵馬雖不少,卻乏擅統兵之將。
這倒也不能全怪楊行密—有田頵前例在,他任用陶雅這等年老又不擅征戰、卻善於安民的文士鎮守歙州,正是為了杜絕再出第二個「田老二」。
沉吟片刻,陶雅喚來屬吏,一連發出數道指令:「即刻傳令東南諸戍,加派哨探,嚴密監視方永珍部動向,沿新安江一線增設烽燧,晝夜巡防,不可令其舟師輕易北進。」
「令東境千秋關、昱嶺關守將深溝高壘,多備擂木滾石,沒有我的手令,絕不可擅自出戰。錢鎰若來挑戰,只許堅守,不許迎擊。」
「再調州兵兩千,分駐績溪、黔縣,以為呼應,保我腹地無虞。」
「此外,遞書至廣陵,稟報吳王:錢鏐陳兵邊境,歙州受脅,恐難全力西進。請吳王暫緩催促進兵,容某穩固防務,再圖後計。」
待到屬吏離開,陶雅又不免開始擔心起還在武昌的李神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