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在令人失望這方面

  第115章 在令人失望這方面

  田頵仍有些遲疑不決。

  「大人,傳瓘以為,正因舅父性情剛直、忠勇可恃,才是最合適的人選。至於機變權謀、暗中布置之類,」錢傳瓘稍作停頓,繼續道,「反倒不是最緊要的。」

  「我們並非派舅父去與朱延壽周旋談判。」他解釋道,「誠如公度所言,朱延壽此人未必全然可信,須做兩手準備。派遣舅父前去,是為防萬一。舅父只需率心腹精銳,秘密潛入壽州附近,甚至可化整為零、隱於民間,暗中觀察壽州動向,並接手公度留下的暗線與人手。」

  「朱延壽多疑惜命,如走鋼絲。萬一事有不諧,或楊行密先下手為強,或朱延壽自己優柔寡斷、舉措失當,導致壽州局勢驟變,乃至朱延壽身死————」錢傳層層推演道,「屆時壽州必群龍無首,陷入混亂。其麾下諸將,或各懷心思,或惶惶無主。此時他們最需要的,正是一位有威望、有實力、能迅速穩定局面之人。」

  「舅父身為大人心腹大將、宣州重臣,若以盟友之名,在恰當時機以強力手段介入,平定亂局,收攏其眾,接手壽州防務,豈非水到渠成?這比日後我方強攻奪取,省力得多,也更名正言順。而在那般亂局之中,舅父的忠勇剛毅,恰最能震懾宵小、速定人心。

  「」

  田聽罷,默然片刻。郭師從或許不是最圓滑的外交人選,但確是最適合在「萬一」之時,以雷霆手段奪取控制權的人。

  「明寶啊————」田沉吟後,終是笑道,「便依你所言!」

  就在錢傳瓘與田尚在謀劃壽州之際,楊行密已得知朱延壽的反心,甚至知曉田與朱延壽勾結謀反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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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倒也怨不得李珽,只能說,即便是錢傳瓘,也仍高看了朱延壽幾分。

  在「令人失望」這件事上,楊行密這位小舅子從未讓人失望。

  原來,李珽與使者前往大梁聯絡朱全忠後,朱延壽便自覺已是淮南之主,言行日益驕橫。

  這倒也罷了,他竟對自己的一名寵妾誇口:「田德臣已奉我為主,將來淮南便是我的天下!你可寫信給你父親,待我入主廣陵,也給他封個官做!」

  那小妾一臉仰慕,問他為何能入主淮南。

  朱延壽洋洋得意,將全盤謀劃和盤托出,還刻意誇大了自己的作用。小妾便真往霍山娘家去了信。

  莫要誤會—此妾確是尋常寵妾,朱延壽尚未蠢到將絕不可靠之人留在身邊、還透露此等機密。

  本只是酒後吹噓,誰料這妾室是個實心眼,又或早因身為側室心懷怨望,竟故意寫信給那位嫁給楊行密的嫡姐添堵,事無巨細,將朱延壽所言盡數寫了下來。

  信件半途便被截獲。

  駐守六安的尚公迺見到此信,大驚失色,立即快馬加鞭送往廣陵。

  尚公迺原是馮弘鐸的牙將。昔日馮弘鐸水師強盛時,曾派他赴廣陵向楊行密索求潤州。楊行密拒絕後,尚公迺竟口出狂言:「君今不從吾請,他日恐勿擋樓船之威!」

  大話出口未久,馮弘鐸便與田交戰,大敗虧輸,幾乎全軍覆沒。楊行密招降馮弘鐸後,對尚公迺笑道:「尚君尚記當年樓船之語否?」

  尚公迺倒也機警,當即離席下拜:「將吏各為其主耳!」

  楊行密大笑扶起,道:「若能事我如事馮公,吾復何憂?」

  故而,尚公迺對一舉擊敗馮弘鐸的田恨之入骨,對寬恕並任用他的楊行密卻忠心耿耿。他不僅將密信送至廣陵,更加強布防,嚴防田使者過境。

  歷史上,截獲田與朱延壽的來往信件的,也正是尚公迺,如今看來,倒也成了一樁巧合。

  所幸李珽在江淮一帶實在是個生面孔,沒人知道他為田做事,歸途尚算暢通。

  楊行密收到消息後,亦是心頭震動。

  田與安仁義謀反,本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他有意逼反,只為了在自己還提的動刀的時候,將這些不聽話又能打的老兄弟們儘早清除,以免身後無人可制。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那個看似窩囊無用、卻向來忠心背鍋的小舅子,竟也反了!

  「我待你雖非極厚,時常斥罵,借你取樂————可你怎能叛我?我可是你親姐夫!你姐是我正妻,我是你名正言順的姐夫—這般關係,你竟也背棄?」

  然背叛已成事實,多想無益。朱延壽雖庸,所占壽州卻要害無比。

  前幾日,楊行密才得消息:王師範在青州中梁將楊師厚之計,竟夜襲臨胸,結果損兵折將,眼看即將潰敗。

  朱全忠一旦騰出手來,若朱延壽真與朱全忠連通,朱全忠便可借壽州為跳板,舉兵南下。

  楊行密對朱延壽這般「賣家求榮」之舉深惡痛絕,更可恨的是,賣的還是他楊家的基業!

  可若立即對朱延壽動手,又恐打草驚蛇,逼得田、安仁義與朱延壽同時舉事,屆時三方皆反,局面更難收拾。

  楊行密思量再三,將女婿錢傳瓊喚至跟前。

  「六郎來了。」他語氣和煦,令人如沐春風,「近來可好?」

  「托大王洪福,傳瓊一切安好。」錢傳璙不卑不亢。

  「前次你與大郎爭執,孤代大郎向你賠個不是。」楊行密語重心長,「那日讓你受委屈了。」

  錢傳璙默然片刻,方道:「大王言重了。」

  楊行密知他心結未解,也只能暗嘆。

  那時楊渥醉酒強搶民女,被楊柔娘撞見阻攔並勸誡,楊渥竟羞辱楊柔娘「不似女子」。錢傳璙為妻子出頭,與楊渥扭打,卻被楊渥隨行牙兵痛毆。

  楊行密得知後,只作「家醜」輕處,嚴禁外傳,私下罰了楊渥了事。

  「你與你家阿爺,近來可有書信往來?」

  「回大王,小婿近來在府中養傷,並沒有往杭州去信。」

  「來人!」楊行密喚來僕從,而後道:「去將府中上好的藥材給六郎拿著!」又歉意道:「近來諸事繁忙,是孤這個岳父做得不對。」

  「謝大王賜藥,小婿意氣用事,冒犯大郎君,大王不因此怪罪,小婿已經是感激不盡。」

  楊行密又與他客套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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