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區區幾個蟊賊罷了
九月初五，前往潤州的勇毅都左都十將戴惲返回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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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杭州傳來消息，石鏡都副將吳珂因罪被罷免官職，而後鬍子拉碴的凌五四找到錢傳瓘，面露喜色的告知郎君，凌家二郎凌從信平安無恙，已經與大郎尚從義返宣。
九月十三，尚從義與凌從信抵達宣城。
凌五四帶著兩個几子，第一時間登門拜謝。
見到錢傳瓘的那一刻，這個在商海沉浮半生、歷經風浪的漢子，竟是情難自已，淚水奪眶而出。
尚從義與凌從信更是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哽咽道：「若無郎君仗義相助，運籌帷幄，凌家————凌家早已披上縞素了！郎君大恩，粉身難報！」
父子三人指天為誓，願從此全心效忠錢傳瓘，永為僕役，絕不相負，若有違逆，生無可戀，死無葬身之地。
其言語之真切，實在叫人動容。
錢傳瓘上前將三人一一攙扶起來，肅容以對：「我從來不曾懷疑你們的忠誠，你們既然在為我做事，我自然應當回護你們，往日種種，不必再提，如今當務之急，是你們回去歇息一些時日，將來替我奔走之事還多，你們不負我錢傳瓘，我自然不會負爾等，將來我若能稍展志向，難道我還會少了你們的富貴嗎？」
父子三人相顧，竟無語凝噎。
同日，久去不回的前任荊南掌書記李珽，也終於傳來消息，即將返回宣城。
錢傳瓘收到消息，毫不遲疑，立即踐行當初「出城百里相迎」的諾言。他未帶大隊儀仗，只輕車簡從，身邊僅三四個親近隨從護衛，便出城而去。
「消息確實？」
武勇都駐地，徐綰神色緊繃，死死盯著面前的許再思。
「千真萬確。」許再思沉聲應道，「半個時辰前出的城，確是錢家子本人，往西邊官道去了。」
「身邊帶了多人護衛？」
「僅四五名親隨扈從！」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乃天賜良機！」徐綰聞言，狂喜之色溢於言表，狠狠攥緊了拳頭，眼中殺機畢露，「此番定要叫他有去無回！成從行何在？」
「已在帳外候命。」許再思立即答道。
「快讓他進來！某要當面囑託。」
片刻，成從行掀帳而入。
徐綰難得地擺出一副親厚姿態，上前挽住他的臂膀。
「從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六年。」成從行聲音平板，對徐綰的親近似乎有些不適應，眉頭微蹙。
「是啊，十六年了！」徐綰作感慨狀，長嘆一聲，「一晃眼，我們都是快四十的人了，半生戎馬，身上舊傷無數。本以為追隨田公來到宣州，總能放下刀兵，過上幾年安穩富貴的日子。可誰曾想————有人就是不讓我們安生，非要逼我們到絕路啊！」
他言辭激昂，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成從行卻只是靜靜聽著，臉上不見波瀾。
徐綰見他不為所動，也不再繞彎子，壓低聲音，語氣轉狠：「從行，今日有個絕好的機會。還是那錢家子！他今日出城，身邊只有寥寥數人護衛，走的又是西面官道，正是下手良機！」
成從行目光微閃：「他身邊有田公的牙兵精銳，恐怕不易得手。」
「今日沒有牙兵！只有幾個尋常隨從！」徐綰急道，「就在西門外官道。你即刻點選二十名絕對信得過、手腳利索的心腹，扮作山賊劫匪，務必在半路截殺，做得乾淨利落，不留活口！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成從行沉默片刻，迎上徐綰灼熱而急切的目光，終於緩緩點頭：「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好！速去速回，我等你捷報！」徐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志在必得。
成從行不再多言，轉身出帳。
出城數十里，而後止步。
直到天邊最後一縷餘暉即將沒入山脊，官道盡頭終於出現了一行車馬和人影。為首一人，正是風塵僕僕、略顯消瘦的李珽。
李珽也遠遠望見了道旁駐馬的身影，起初只以為是尋常旅人，並未在意。
心中甚至自嘲：錢郎當日所言「出城百里相迎」，不過是客氣話，自己怎還當了真？
然而，隨著距離拉近，那身影輪廓越發清晰。直到一個清朗而熟悉的笑聲隨風傳來。
「公度！某應諾前來接你了！」
李珽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夾馬腹，疾馳上前，直到能清晰看見錢傳瓘含笑的眉眼，方才確信不是幻覺。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數月奔波、寄人籬下的辛酸、對前途的迷茫，似乎都在這一聲呼喚中找到了歸宿。
他滾鞍下馬，幾步搶到錢傳瓘馬前，呼吸因激動而有些急促：「錢、錢郎！你————你——
怎麼真的來了！這、這如何使得！」
錢傳瓘亦翻身下馬，上前扶住他，笑道：「君子一諾，重於千金。我既說了要迎你，豈有食言之理？這一路辛苦，公度消瘦不少。走，我們回城，為你接風洗塵！」
說罷，他翻身上馬，與李珽並轡而行。
數名親隨默契地散在前後左右，警惕地留意著周圍動靜。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寂靜的官道上。
兩人談笑之間，天色漸漸暗了。
李珽不知為何，忽然感覺到一股不安。
「郎君身份貴重，豈可輕出遠門，更只帶這幾人？萬一————
不待他話說完，就被錢傳瓘擺手打斷。
「公度放心。這宣城乃我岳父大人的治所，若是連在宣城迎接你的膽量都沒有，又談何其他？走吧，夜色將臨，路上再細說。」
李珽見錢傳瓘意態從容，心中稍安。
直到前方道路轉彎處，一片較為開闊的林地前，竟然影影綽綽出現了十數條人影，迅速散開，堵住了去路。
「錢郎！」李珽忍不住提醒道。
錢傳瓘笑而不語。
而後箭矢傾瀉而出。
十數條人影盡數倒地。
李珽怔神，見錢傳瓘依舊平靜從容，還扭過頭來對他道：「公度放心，幾個蟊賊罷了，尚且還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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