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賊首已被我陣斬
「其餘人,跟我。」錢傳瓘看著剩下的人,聲音平穩有力,「我們人不多,不能分兵。結個方陣,長槍在前,刀盾護住兩側,緩緩前壓。賊人若聚眾沖陣,就給我穩住,頂回去。賊人若潰逃,就追著打,但陣型絕不可亂。都聽我號令,進則同進,退則同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今夜首要是救人,其次才是殺賊。臨陣退縮、不聽號令者,陣斬!」
「喏!」眾人齊聲應道。
「各自散開準備,今夜子時動手。」
眾人迅速分散,各自檢查兵甲,在黑暗中尋好位置,靜待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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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頭————」
楊勇正灌著劣酒,聞言瞪了手下一眼,呵斥道:「軍中才叫隊頭!出來辦事,還這麼叫?」
「是,是,老大。」那賊人訕笑一下,湊近些,「老大,這回替吳家郎君辦了事,賞錢————不少吧?」
「賞錢?有個屁的賞錢!」提起這個,楊勇火氣就上來了。
——
這回劫那批木材,做得乾淨利落,人貨兩得,就算沒大功,苦勞總有吧?
可那吳家郎君,半分額外的表示都沒有。
「不能吧?」旁邊幾個賊人都露出不信的神色。
「吃你們的酒!少提這些晦氣事!」楊勇煩躁地揮揮手。
他是專門替錢塘吳氏干髒活的黑手套,殺人越貨的勾當沒少做。
以往直接與他接頭的,是吳珂吳將軍本人,酬勞、分寸,都清清楚楚。
可自從吳珂高升石鏡都副將,這類「瑣事」便交給了其子吳延福打理。
這吳延福初時還算客氣,可楊勇等人越是卑順,他反倒越是驕橫。
近來甚至隱隱透出想換掉他們這幫「老人」、另起爐灶的意思。
吳延福想要收服年輕的凌從信,便是出於這方面的考量。
畢竟越年輕,越容易培養。
一朝天子一朝臣,放在這見不得光的行當里,也是一樣。楊勇替吳家賣命多年,如今沒過錯也成了過錯。
子時將至。
上游高坡,章康寧眯著眼,死死盯著下方賊營的點點篝火。
他手邊擺著幾支箭嵌纏了浸油麻布的箭矢。
身後,弓手們引弓待發,呼吸都壓得極低。
「放!」
一支火箭尖嘯離弦,劃破漆黑夜空,不偏不倚,正正扎進賊營邊緣一堆乾燥的草料。
火苗猛地竄起,瞬間引燃了周邊的雜物。
更多的火箭射出,火借風勢,迅速蔓延,將半邊營地照得通紅。
「走水了!」
「敵襲!」
驚呼、怒罵、雜亂的奔跑聲和器物倒塌聲瞬間炸開,賊營大亂。
幾乎在火箭落下的同時,尚從義也帶人摸了上去,瞬間殲滅了賊營看守,破壞了賊營的柵欄。
「就是現在!」錢傳瓘低喝一聲,率先從藏身之處長身而起,「結陣!前進!」
身後數十名士卒聞令,迅速以他為核心靠攏。
長槍手踏步上前,槍尖斜指前方;刀盾手分護兩翼與後方,盾牌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個雖不龐大卻異常堅實的步兵方陣,在火光映照下赫然成形,踏著沉重而齊整的步伐,緩緩向陷入混亂的賊營壓迫過去。
方陣雖更適用於應對敵人突襲,卻勝在穩固簡單,對付眼下這群失了建制、驚慌失措的賊寇,恰能發揮以整擊散、步步為營的優勢。
「巡哨呢?!人都死哪兒去了!」楊勇被突如其來的火攻和喊殺驚得酒意全無,臉色鐵青,抽出腰刀厲聲怒罵,「這究竟是從哪來的兵馬?」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安吉地界,竟然真有人敢摸黑來襲,而且一上來就是這般狠辣的火箭焚營!
幾名小頭自慌慌張張聚攏過來:「老大,火是從後山射來的!前面、前面好像也有兵結陣上來了!」
「慌什麼!」楊勇強作鎮定,一刀劈翻一個亂跑的手下,「聚攏人手,先把衝上來的這隊官軍打回去!再去幾個人救火,控制住那些民夫,別讓他們趁亂跑了!」
「柵欄破了!人跑了!」
「他娘的,分一隊人過去,把跑的人給我砍了!看誰還敢跑!」
十幾名悍賊聞言,嚎叫著揮刀撲向柵欄缺口。
「方陣,轉向左翼,頂上去!」錢傳瓘看得分明,立刻下令。
整個方陣如同一個整體,在口令和旗號下迅速左轉,長槍如林,迎向撲來的賊人。
「殺!」賊人仗著兇悍,猛衝過來,卻迎面撞上了密密麻麻的槍尖。
沖在最前的幾人慘叫著被捅穿,後續的賊人被同伴屍體和依舊穩固的槍陣所阻,攻勢頓時一滯。
刀盾手趁機從槍陣間隙搶出,揮刀猛砍,又將幾名賊人砍翻在地。
「結陣!刺!」
方陣再次穩步前壓,長槍有節奏地刺出、收回,配合刀盾的劈砍,將這股試圖攔截民夫的賊人殺得節節敗退。
眼看陸路被這鐵桶般的方陣擋住,救火不及,民夫失控,楊勇心中那點僥倖徹底消散。
「上船!從水路走!」他聲嘶力竭地吼叫,再也顧不得其他,帶著身邊核心的二十幾個老賊,扭頭就向溪邊拴著的幾條小船撲去。
其他賊人見老大都跑了,更是魂飛魄散,紛紛丟下兵器,哭爹喊娘地跟著湧向小船。
幾條小船瞬間被塞得滿滿當當,甚至有人被擠落水中。
楊勇連踢帶打,搶上一條船,嘶吼著讓人砍斷纜繩,拼命划槳,順流直向下游亡命逃去。
錢傳瓘沒有下令追擊這些逃向溪邊的潰兵,他的自光緊盯著那幾條歪歪斜斜、載滿了賊人向下游漂去的小船。
下游的龐師友可是已經等候多時了。
隨即錢傳瓘高聲下令:「方陣,轉向,沿河岸向下游緩進!清剿殘敵,收攏民夫!」
勇毅都左部的方陣將少數沒來得及上船或躲藏的賊人一一搜出並格殺。
被救的民夫在尚從義等人的安撫下,逐漸聚攏到安全地帶,驚魂未定地哭泣著。
而此刻,下游,龐師友帶著三十人,早已在灣口北岸的亂石和灌木後埋伏妥當。
水中,幾道粗韌的繩索悄然橫亘。看著上游賊船的光越來越近,龐師友舔了舔有些於裂的嘴唇。
「來了,準備好!」他壓低聲音。
幾條賊船倉皇沖入灣口,船底猛地一震,被水下繩索掛住,速度驟減,船身打橫。
後面船隻收勢不及,砰砰撞在一起,船上的賊人東倒西歪,驚呼怒罵。
「殺!」
龐師友暴喝一聲,率先從亂石後躍出,三十名左都軍士跟在他後頭,直撲灘頭,瞬間堵死了賊人任何登岸的企圖。
雖然是第一次親歷戰陣,但因主將勇猛,賊人又膽氣已失,左都軍士竟也都有不錯的發揮。
錢傳瓘率方陣趕到時,下游的戰鬥已近尾聲。
龐師友所部正在逐船搜殺殘敵,捆綁俘虜。
「指揮!賊首楊勇已被我陣斬!其餘賊寇,或死或擒!」
龐師友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首級,興奮地前來復命。
立功了!
龐師友喜滋滋地想著。
錢傳瓘讚許地點點頭,等到他們一同返回賊營時,尚從義已經將那些民夫收攏好。
「可曾見到二郎?」
錢傳瓘問道。
尚從義搖搖頭嘆道:「並沒有。」
錢傳瓘立刻帶人親自查驗,俘虜中並無凌從信,屍堆里也無其蹤影。審問幾名被俘的賊人小頭目,皆戰戰兢兢交代:凌從信前幾日已被吳家郎君親自相中,帶往杭州去了。
果然如此。錢傳瓘心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