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務必將其堵死

  第108章 務必將其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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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復三年八月十二,長安城的日頭已經變得逐漸模糊。

  厚厚的雲層,仿佛醞釀著一場秋雨,長安的天氣素來比較乾燥,但是這個季節是個例外,經常會有連綿數十日的雨水,讓空氣瀰漫著濕意。

  京兆尹、六軍諸衛副使鄭元規卻無暇關注天氣,他正為另一件事犯愁,尋到宰相崔胤處稟報:「崔相公,這天漸漸涼了,可六軍冬衣的籌措,還差了許多————」

  崔胤頭也未抬,只自顧自地批閱著手頭的奏疏,待看完一份,方慢悠悠道:「急什麼?這不還未入冬麼。」

  鄭元規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也只好將擔憂暫時壓下去。

  近來,我們崔大宰相說話也是愈發硬氣了。

  這份硬氣來源於天子六軍的重建。

  左右羽林軍、左右龍武軍、左右神武軍,合稱北衙六軍,也就是崔胤重建的天子六軍。

  北衙六軍是皇帝貼身近衛,專守宮禁、護衛天子,為皇家核心禁軍,按理說崔胤這個宰相是沒有管轄權的,但是按理說當官還不能貪污受賄呢,又有多少做到了的呢?

  崔胤一手重建的六軍,當然不可能不抓在手裡。

  自朱全忠應允崔胤重建六軍後,崔胤便在長安內外廣募兵勇。出乎意料,應者雲集,市井丁壯、近郊鄉民紛紛投效。

  崔胤真沒想到募兵效果這麼好,來的還都是適齡的青壯,體格也好,簡直就是天生的兵苗子。

  查驗、登記、編伍依次施行,大批青壯錄入禁軍軍籍,補足六軍名額。新軍分列營寨,城中戍守、城防皆重新布置。

  兵有了,崔胤接下來的心思,自然放在了奪回宮禁宿衛之權上。

  如今把持宮門、宿衛大內的,乃是梁王朱全忠的侄兒朱友倫及其摩下宣武軍。

  崔胤幾番交涉,朱友倫卻抵死不從。

  於公,他受叔父重託「護衛」天子,豈肯輕讓?

  於私,他酷愛的馬球戲多在宮苑內舉行,若宿衛權易手,莫說繼續打球,便是進去都難。

  朱友倫拒絕得乾脆,崔胤心中自是惱怒,暗罵此獠礙事,更覺其跋扈無禮,竟不將他這當朝宰相放在眼中。

  他不由想起前番來長安朝貢的杭州錢七郎。

  相較朱友倫這等「亂臣賊子」,錢七郎知禮守節,言辭恭謹,簡直就是忠臣典範。

  崔大相公如今已不自覺地將自身代入了「朝廷忠臣」的角色。

  至於昔日與梁王「不得不說的小故事」?

  那不過是權宜之計,君子之交淡如水罷了。

  如今朱全忠及其黨羽,在他眼中俱是藐視朝廷的逆臣。

  這天底下的藩鎮多了去了,崔胤覺得,也就錢鏐把兒子教的還行,起碼是個有禮貌的,若非成了婚,也不是不能來求娶他崔家女。

  當然,也就是現在,要是在二三十年前,以錢鏐私鹽販子的出身,他的兒子自然配不上他崔家女的。

  除胡、戴二人帶走的護衛,以及章康寧帶走的人馬外,其餘兵卒皆攜三日乾糧與弓弩刀盾,在錢傳瓘率領下,一頭扎進通往安吉的丘陵山道。

  山路崎嶇,但經過前番急行軍錘鍊,這百人隊行進的速度還不算慢,步伐齊整,儼然有了幾分精兵氣象。

  當然,也只是有幾分氣象罷了。

  錢傳瓘依舊行在隊首,跟在他身側的是陳利安排的兩個熟悉安吉山道的鎮兵。

  ——

  隊伍翻山越嶺,於次日午後,抵近安吉縣界。

  在一處隱蔽的山坳,錢傳瓘下令休整,並派斥候前出哨探。

  不久,斥候帶回兩名章康寧派來聯絡的軍士。

  「稟指揮!」其中一人行禮後急道,「章隊頭已率部抵近西苕溪上游,隱蔽妥當。昨日夜間,發現下游約十五里處,有火光移動,似有多人活動。今日清晨,章隊頭親帶好手抵近觀察,發現溪邊有賊人哨探,內里人影幢幢,似有營寨。」

  錢傳瓘精神一振:「可看清人數?賊人防衛如何?」

  「賊人明哨暗哨皆有,頗為警惕,人數估摸不下百人,且有馬匹。」

  不下百人?

  這數目遠超早前預估的三五十人家但錢傳瓘並不慌亂,即便真的賊有百人,己方的兵力仍然占據優勢。

  更何況,這「百人」中恐怕包含被擄的民夫,賊人真實戰力未必極強。

  只是賊據險地,又有水陸兩便,強攻硬打,自己這邊的新兵傷亡恐難控制。

  「賊人可有船隻?」他問。

  「溪邊系有數條小船,未見大船。大船或許藏於別處,或已駛離。」

  錢傳瓘示意知曉,令軍士下去歇息。他召來兩名鎮兵嚮導,又細細詢問了一番周邊地勢地形,一個作戰計劃在腦中逐漸清晰。

  此戰關鍵,仍在章康寧麾下那支苦練多日的弓手隊。

  當初隨郭行琮追捕康儒時他便領悟,精銳弓手運用得當,足以在接戰前摧垮敵人士氣,甚至直接導致其潰散。

  章康寧此人,能被田的心腹李佳「推舉」至新軍,自然有其本事。

  李佳雖惱其脾性,卻也不得不承認,在營、都級別的戰事中,章康寧確是一員良將。

  將其「送」來勇毅都,既是眼不見為淨,也未嘗沒有為那位尚未明確的指揮使預備一份「厚禮」的意味。

  錢傳瓘將身邊幾名臨時指定的代理火長,以及那兩名從章康寧處回來的聯絡軍士,聚攏到一處背風的岩石後。

  「賊巢已明,就在下游,倚有地利。章隊頭帶弓手隊在上游高處,是我們制勝的關鍵。但怎麼打,得靠我們這裡的人把賊趕到他箭下去。」

  「你們回去告知章隊頭,火箭為號,子時動手。火箭射賊窩棚、草料,放火,讓賊人先亂起來。再另外派幾個人,用普通箭,專射柵欄邊的看守。」


  「喏!」

  龐師友領命,點了三十人,向下游摸去。

  錢傳瓘又看向尚從義,「尚從義,你帶五個人,趁亂摸近賊營柵欄。火箭一起,看守倒了,就想法弄開柵欄,把裡頭被擄的人往溪邊那片蘆葦盪裡帶。別打,帶人跑,跑散了就自己找地方藏好,天亮再說。」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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