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真不愧是我兒

  第107章 真不愧是我兒

  杭州,越王府。

  胡進思闊別半年重返故地,卻連家都未回。

  入城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直趨越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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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見到錢鏐,胡進思躬身下拜,聲音帶著久別重逢的激動。

  見是胡進思,錢鏐亦顯欣喜,親自上前扶起。

  顧全武與胡進思皆是他極為信重的戰將,一人往廣陵,一人赴宣城,這半年間他心中未嘗不提著一口氣。此刻見胡進思安然歸來,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一半。

  「克開,你不是在七郎身邊麼?怎的忽然回來了?」錢謬握著他的手臂,關切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仆正是為七郎君之事而來!」胡進思忙道,隨即將錢傳瓘幕僚凌從信押運木材在廣德被劫、錢傳瓘推測或有兩浙內部勢力牽涉其中的事,仔細稟明。

  幾十條人命、一批木材,在錢鏐眼中或許算不得天大的事。

  但有人越境劫掠、殺人毀船,公然破壞商路,且搶到了與錢傳瓘關係密切之人頭上,此事性質便不同了。

  凌家,錢謬亦有所知,先前睦州陳詢私通淮南,圖謀叛亂的消息,便是通過他家的渠道傳遞過來的。

  於公,此風不可長;於私,此事關乎七郎顏面與安全,必須嚴查到底。

  錢鏐當即召來沈崧,命其總攬查辦此事,又以年輕幹練的曹仲達為其副手。

  安排妥當,胡進思見使命達成,心中稍安。

  「克開,坐下細談。」錢鏐神色溫和親切,擺手賜座。

  「謝大王。」胡進思謝座後,心神隨之放鬆。

  他抬眼看向錢鏐,忽覺大王此刻眉目間的笑意,竟與七郎君平日頗有幾分神似。

  這念頭一閃而過,他自己也覺得古怪。

  畢竟,天底下哪有爹像兒子的道理?

  「你與七郎在宣城,過得如何?」錢鏐關切問道,語中帶著幾分自嘲,「田德臣素有凶名,與我杭州舊怨不少。你們在他那裡,我沒有一日不懸心。可當時兵臨城下,我若不允他所求,杭州百姓便要遭殃。」

  「大王仁善,七郎君純孝,實乃杭州之福。」胡進思寬慰道,「大王不必過慮,田帥雖是虎狼之性,待七郎君卻著實不薄。」

  他遂將錢傳瓘在宣城先後擔任節度孔自官、勇毅都指揮左使等職,與田家女相處融洽等情形,一一稟報。

  尤其強調錢傳瓘不僅參贊機要,更掌有實打實的兵權。

  「杜荀鶴、沈文昌等謀士,對七郎君才能沒有不敬佩的;郭師從、殷文圭等田帥親族,對七郎君為人沒有不喜愛的;便是營中打過交道的將校士卒,也沒有不對七郎君心服口服的。」

  胡進思言語間,不無與有榮焉之意。

  「果真如此?」錢鏐聞言,嘴角不由上揚。

  自家孩子被人誇讚,他這個當爹的高興高興咋了?

  錢鏐心中暗道,不虧是我兒,當真類我!

  在錢傳瓘赴宣城前,錢鏐雖也偏愛這第七子,但更多是出於對陳氏的憐惜、對早逝長子的追念,將這份情感寄托在七郎身上,加之其孝順懂事,故而格外照拂。

  他心底深處,總覺七郎身子骨偏弱,難當大任,故極少讓其涉足實務。

  與之相較,第九子傳球雖自幼頑劣,錢鏐反覺其活潑強健,是可造之材,早早便放入軍中磨練。

  當初他讓六郎傳、九郎傳球分赴廣陵、宣城,除卻年歲合適,亦存了考較磨礪之心。

  這並非不喜歡他們,恰恰相反,六郎性格溫仁寬厚又不失膽略,身為嫡子,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繼業人選;九郎驍勇果決,在軍中素有威望,他同樣寄予厚望。

  此行兇險,然若能功成身退,其閱歷、聲望必將大增,於將來承繼基業大有裨益。

  此乃風險,亦是機遇。

  六郎也許明了他的意思,也許並未深想,但終究慨然前往。

  誰曾想九郎此處卻出了岔子,錢傳球素來被錢鏐認為有擔當、能抗事,竟當眾說出」

  這是去送死」這般言語。

  這話不僅僅是折了錢謬的顏面,更顯露了他畏難惜命、不堪大任,對其身為繼承人候選的聲望毫無疑問造成了重創,幾乎等於自行退出角逐。

  彼時,卻是這個一向被愛護卻未抱太大期望的七郎,挺身而出。

  錢鏐猶豫再三,未見其他兒子敢應,只得將錢傳瓘送上田的船。其時他對七郎能否生還,已不抱奢望,只暗暗立誓,若這孩子僥倖得歸,單憑這份孝義膽色,自己定要護他一生平安富貴。

  誰曾想,七郎給了他更大的驚喜。

  七郎不僅平平安安的,更得到了田額看重,竟被田視作繼業之人培養。雖有探子回報,種種跡象都表示田是認真的,但是錢鏐沒親眼見過,實在難以全信,直到此刻聽胡進思這親眼見證的心腹將領細細道來,方知七郎確已非復吳下阿蒙。

  錢鏐甚至暗中後悔著,莫非正是自己往日過度回護,才令明珠蒙塵,七郎未能早些顯露光華?

  「徐綰、許再思二人,在宣城如何?」錢鏐忽然想起這二將,語氣轉沉。

  胡進思面色一肅,略作遲疑。

  「克開有何難言之處?」錢謬追問。

  「唉!」胡進思輕嘆一聲,心知此事終須明言,便將徐、許二人曾欲行刺錢傳瓘未遂,及此後錢傳瓘命他暗中接觸、籠絡武勇都士卒等情,和盤托出。

  事實上,錢傳瓘特意遣他回杭,本就有借他之口,向父親證實此前信中所述、並稍作安撫的用意。

  「二賊不死,我心難安!」錢鏐聞聽竟有行刺之事,勃然作色,一掌擊在案上。

  驚怒之後,湧上心頭的更是對兒子的疼惜與愧疚。

  這般懂事、隱忍、卻又步步為營的孩子,獨自在虎狼窩中周旋,該是何等艱辛?

  他沉默片刻,怒氣漸化為沉凝的決意。「克開,你回去後告訴七郎,」錢鏐直視胡進思,「他既已執掌兵權,便無須過分隱忍。田德臣既以他為嗣,有些事,該做便做。徐、

  許二賊乃至武勇都,若當真不可用,或成隱患,便不必再留。」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