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我姓什麼?

  第105章 我姓什麼?

  廣德雖然繁華,但是畢竟也只是個縣城,和宣城比起來多少還是相形見絀了些。

  況且,勇毅都左都上下,全裝行軍兩日,自然都十分疲憊,再加上錢傳瓘前兩日在軍中樹立起來的形象,這三百人全然沒有在城中「快活一番」的念頭,只想著趕緊休息,然後替錢指揮剿除匪寇。

  陳利提供的住處還算比較寬,饒是如此,住下三百人還是擠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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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陳利可能心中仍有不安,所以供給的食物還算豐盛,油水雖然不多,好賴也算是沾了葷腥。

  凌家那兩個僕從自然也跟著過來了,只是他們並非勇毅都的軍士,並沒有被要求全裝,只是走的多了些。

  第二天一早,那兩個僕從就領著人往凌從信被劫的地方去。

  那是距離誓節渡稍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不遠處就有個蘆葦盪。

  戰場被打掃得很乾淨,幾乎看不出當時戰鬥的痕跡。

  不過想來也是,這片水域是活水,就算有什麼痕跡,經過這麼多天的沖洗,也早該銷聲匿跡了。

  賊寇自然更是早就不知去向了。

  「郎君,莫要急切。」胡進思見錢傳瓘神情,提醒道,「竹木本是大宗物件,賊既將其運走,必然不能悄無聲息,當先差人打探消息,必有所得。」

  錢傳瓘點頭道:「克開所言有理————」

  旋即吩咐身旁一個隊正方翔,「你領十騎巡哨,沿岸打探消息,若見賊寇,當從速回來稟報!」

  「喏!」

  方翔領命就走。

  「郎君,你說二郎還有活著的希望嗎?」尚從義望天道。

  「有!」錢傳瓘斬釘截鐵道。

  尚從義點點頭道:「我也知道————」

  「啊?」他突然反應過來錢傳瓘剛剛說的是什麼,他激動地看著錢傳瓘問道:「郎君說的是真的還是為了哄我?」

  「當然是真的。」錢傳瓘平靜道,「之前我也覺得從信死了的可能性比較大,但是現在我覺得他應當還活著。」

  「郎君可否細說?」

  錢傳瓘再次環視四周地形,緩緩道:「此前我以為,賊人劫掠,無非求財。但廣德商旅如此之多,賊人為何偏挑中從信這支運木船隊?此其一。

  此地水道開闊,毗鄰蘆盪,賊人選在此處動手,顯是為得手後便於轉運藏匿。然大批原木笨重異常,單憑賊寇那些人手,絕難在短時內搬運無蹤,除非,他們脅迫被擄的船工、護衛一同出力。此其二。」

  尚從義激動地手指微微顫抖,聲音也跟著發顫,而後哆哆嗦嗦地道:「所以他們是挾持了二郎他們搬運木材,而不是殺了他們?」

  「正是。」錢傳瓘眼中掠過一絲冷意,「賊人若要滅口,當場便可殺戮,何必費力擄人?留之,必有用處。我猜測,那群賊人不僅要你凌家的木材,還要用你家招牌,敲開杭州的大門。從信機敏,若見機求生,賊人為控船工,亦未必會下殺手。」

  尚從義只覺心頭重壓稍輕,急問:「那如今該當如何?木材會運往何處?」

  「有兩種可能。」錢傳瓘分析道,「一則北上。但北上必經潤州,安帥與岳父交厚,我可遣快騎攜手令前往,請其協助攔截沿江船隻。只是————」

  「仆去!」尚從義自告奮勇脫口道,「仆願往潤州告知安帥!」

  「你不行。」錢傳瓘搖頭斷然拒絕道,「你對潤州不熟,且心緒未平,易誤事。」

  他轉向一旁的戴惲:「戴君,上次我往潤州,你曾與我同往,路徑熟悉。此番前往潤州求援之事,便交託於你。選兩匹好馬,攜我手令,速往潤州求見安帥,陳明情由,請其協助盤查北去船隊,尤其留意大批新伐木材。」

  「喏!」戴惲領命,匆匆而去。

  錢傳瓘又繼續對尚從義道:「第二種可能性是,杭州。」

  「哪裡?」

  「杭州。」錢傳瓘開口沉聲道。

  尚從義宛若被潑了一盆冷水,「若是去杭州,恐怕已經到了,該如何是好?」

  錢傳瓘好笑的看著他,打斷他的思緒道:「你忘了我是誰嗎?」

  「郎君啊!」

  「我姓什麼?」

  「姓錢啊!」尚從義幡然醒悟,而後興奮道,「到了杭州,便是郎君的家了!」

  「不錯。」錢傳瓘點頭,「旁的不敢說,對這兩浙之地,我總還熟悉幾分。這支賊寇若能平安將贓物運抵杭州,其背後必有人接應庇護。既已得手一次,賊人貪心未足,多半會返回這水陸要衝,窺伺下一批肥羊」。而我們也可趁此機會圍殺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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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略一沉吟,對胡進思道:「克開,我手書一封,你替我跑一趟杭州。帶上我的信物,將此信面呈我阿爺。就說,傳瓘在宣州,聽聞兩浙竟有如此敗類,勾結外賊,劫掠行商,敗壞阿爺清譽,心中不忍,特代為查察,請阿爺明斷。」

  「喏!」胡進思欣然道。

  出公差還能回家一趟,自然高興。

  「章康寧!」錢傳瓘又喚。

  「」末將在!」

  「你率弓手隊全員,再點一百人馬,多帶弓弩,即刻出發,前往獨松關設伏。」

  獨松關是溝通宣、杭兩州的官方驛道咽喉,地勢險要。

  「喏!」

  「尚從義。」

  「仆在!」尚從義趕忙上前。

  「由你家僕役引路,再挑五十名悍卒,扮作販夫或樵夫,散入廣德以北、獨松關以南這片區域的市鎮、碼頭、要道,暗中查訪。重點留意有無陌生面孔大量採購糧草、藥品,或有無船隻暗中改裝以運長木。記住,只查不戰,一有確切消息,立刻回報!」


  分派已定,眾人各自領命而去。

  章康寧領兩百人偃旗息鼓,趁夜色悄然離了廣德,直奔東南方向的獨松關。

  此地兩山夾峙,古道蜿蜒,是宣州陸路入杭的必經險隘,素有「一夫當關」之稱。

  章康寧將人馬分作三部:一部占據關前高處,監視來路;一部伏於關後密林,截斷退路;自率精銳扼守關門,多備弓弩、滾木石,靜待「客人」。

  尚從義與五十名悍卒,換上粗布衣衫,臉上抹些塵土,分作七八伙,散入廣德以北至獨松關這片區域。

  尚從義等人重點排查了幾處適合藏匿大批船隻的隱蔽河灣與廢棄的漁家塢埂。

  錢傳瓘自己則坐鎮廣德,一面向陳利索要更詳盡的地圖與近日巡防水錄,一面接收各方回報,拼湊線索。

  起初兩日,並無太大進展。

  賊人仿佛憑空消失,市面上也無人談論大批木材交易。

  陳利雖態度殷勤,但能提供的有用信息實在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