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鏖戰

  第302章 鏖戰

  衡山縣衙,劉台獨自走到院中,仰望星空。

  嶺南此刻應是春暖花開,而衡州之地,夜風仍帶著料峭寒意。

  他想起了廣州的家,懷孕的王婉,年幼的悅兒,還有坐鎮後方、壓力不輕的兄長劉隱。

  水軍的受挫,讓他更加意識到此戰的艱難。

  「必須贏————」他低聲自語。

  不僅僅是為了擊退馬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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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是為了在權力交接的敏感時期,穩固清海軍的軍心士氣,向所有凱覦者展示嶺南的力量與韌性。

  三月初八,拂曉。

  天色未明,一層薄霧籠罩著衡山大地。

  突然,城西方向傳來震天的戰鼓聲和號角聲,隱約可見山林間旗幟晃動,塵土飛揚。

  方德昌和許瀾、張圖英率領的突騎軍準時發動了佯攻。

  正如劉台所料,城北武安軍大營立刻有了反應,號令聲四起。

  一部兵馬明顯開始向營寨西側移動,似是防備清海軍從西面突襲主營。

  同時,對衡山縣城的攻勢也驟然展開,黑壓壓的武安軍士兵在將領驅策下,扛著雲梯向城牆湧來。

  蘇章指揮若定,守軍憑藉城防工事,箭矢滾木齊下,不時用上雷霹靂,頑強阻擊。

  劉台站在北門城樓上,對城下的激戰似乎視若無睹。

  他的望遠鏡始終對準東北方向的湘水。

  李守鄘手持雷霹靂,肅立一旁。

  時間一點點過去,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霧氣漸散。

  突然,亂石磯方向,一道赤紅色的火舌猛地竄起,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濃煙滾滾升騰,即便相隔十餘里,也能隱約看到水面上爆開的火光和聽到隱隱傳來的轟鳴聲那是雷霹靂爆炸的聲響!

  火光主要集中在水寨的後方和邊緣,並未波及核心的主力戰艦群,但造成的混亂顯而易見。

  「成功了!」城頭上有眼尖的軍士驚呼。

  武安軍水寨方向頓時陷入一片混亂,示警的鑼聲悽厲響起。

  透過鏡頭,隱約可見不少船隻慌亂移動試圖避開火勢,有些小船甚至互相碰撞傾覆。

  岸上的營寨也出現了騷動。

  城下攻城的武安軍攻勢為之一滯,不少士兵驚疑不定地回頭望去。

  劉台放下望遠鏡,嘴角終於露出一絲冷峻的笑意。

  他知道,這把火雖然未能重創武安軍水師主力,但成功擾亂了其後方,打擊了其士氣。

  更重要的是,向姚彥章表明,即便水軍暫處下風,清海軍仍有能力威脅其生命線!

  「告訴蘇都將,穩住陣腳,加大反擊力度!」劉台對傳令兵沉聲道。

  「讓武安軍知道,我嶺南健兒,不是那麼好啃的骨頭!」

  朝陽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金紅色的光芒照亮了衡山城牆,也照亮了城頭那面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的「劉」字大旗。

  以及旗下那雙沉著而堅定的眼睛。

  城外,武安軍後陣那面「姚」字大旗正在緩緩後退。

  城頭上的守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疲憊的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興奮與勝利的喜悅。

  蘇章指揮著士卒抓緊時間修補破損的垛口,清理城頭的滾木石,收治傷員,動作迅捷而有序。

  劉台卻並未沉浸在初戰告捷的興奮中。

  他放下望遠鏡,眉頭微蹙,望著退而不亂的武安軍。

  姚彥章用兵果然老成持重。

  遭遇水寨火攻、前鋒受挫,竟能如此迅速地穩住陣腳,交替掩護後撤,並未給清海軍留下趁勢掩殺的機會。

  「都候,武安軍退了!我們贏了!」年輕的傳令兵臉上滿是激動。

  「贏?」劉台搖了搖頭,聲音平靜。

  「只是打退了他們一次進攻,挫了其銳氣而已。姚彥章主力未損,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他轉身走下城樓,對迎上來的蘇章和剛剛從城西撤回的方德昌下令:「速派斥候,緊盯武安軍動向,尤其是其水軍殘部的集結位置和姚彥章大營的布置。

  「」

  「方將軍,突騎軍立刻回營休整,餵飽戰馬,人不解甲,隨時待命。」

  「末將明白!」方德昌抱拳領命,雖然佯攻任務完成,但他臉上帶著一絲不甘。

  「都候,方才若是讓我真沖一陣,必能咬下姚彥章一塊肉來!」


  「你的任務是惑敵,已然達成。姚彥章不是莽夫,豈會不留後手?」

  「貿然追擊,若中其埋伏,突騎軍這點家當,經不起折騰。」

  方德昌訕訕低頭:「是末將思慮不周。」

  劉台拍了拍他的肩甲:「仗有得你打。先去休整。」

  他又看向蘇章:「陸軍使那邊有消息嗎?」

  蘇章答道:「剛收到訊號,陸將軍派出的敢死隊已從水路安全撤回,折了十七人。」

  「燒傷武安軍大小船隻二十餘艘,其中至少有五艘是可用於接舷戰的大船。」

  「雷霹靂爆炸引起的大火和混亂,讓武安軍水師一時半會兒難以恢復戰力。」

  「很好,記下所有死難勇士的姓名,厚加撫恤。」

  劉台點點頭,這個代價在可接受範圍內,成果也堪稱顯著。

  「如此一來,姚彥章短期內難以依靠水軍進行大規模機動或補給,他要麼退兵,要麼」」

  「要麼就只能更快、更狠地攻城,以求在我援軍主力抵達前拿下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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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台的分析讓蘇章和方德昌神色都凝重起來。

  「元達你的意思是,武安軍接下來的攻勢,會更為猛烈?」蘇章問道。

  「十有八九。」劉台目光投向北方:「姚彥章奉馬殷之命而來,若寸功未立便灰溜溜退走,如何交代?」

  「我料他必會行險一搏!」

  「傳令全軍,提高警惕,加固城防,準備應對惡戰。」

  正如劉台所料,武安軍大營在經歷短暫的混亂後,很快恢復了秩序。

  姚彥章和許德勛都展現了作為沙場老將的狠厲與果決。

  他們沒有因水師受挫而退縮,反而將怒火傾瀉向衡山城牆。

  接下來兩日,武安軍對衡山縣城的進攻達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他們不再驅趕雜兵和民壯消耗,而是以本部精銳輪番上陣,日夜不停地猛攻。

  姚彥章甚至調集了隨軍的所有重型器械一高達數丈的巢車被推至陣前,武安軍弓弩手立於其上,與城頭守軍對射,極大地壓制了守軍火力。

  巨大的撞城車在厚實的生牛皮覆蓋下,冒著箭雨滾石,一次次撞擊著本就有些殘破的城門。

  更有專門的填壕車,將泥土柴草填入護城河,試圖開闢更多進攻通道。

  城防壓力陡增。

  守軍傷亡數字不斷上升,箭矢消耗殆盡,便開始拆毀城內無人居住的房屋,取樑柱磚石作為守城器械。

  蘇章嗓子已經喊得嘶啞,眼中布滿血絲,親自持刀在第一線搏殺,數次擊退攀上城頭的武安軍死士。

  依布更是渾身浴血,峒兵營損傷頗重。

  劉台同樣身先士卒,他不再局限於城樓指揮,而是哪裡危急就出現在哪裡。

  他手持陌刀,刀法簡潔凌厲,往往數招之內便能將登城武安軍劈翻。

  他的存在,如同一面不倒的旗幟,極大地鼓舞著守軍的士氣。

  只是武安軍非易於之輩,攻勢綿延不絕。

  第三日午後,在付出慘重代價後,終於有數十名武安軍銳卒在東城牆段打開了一個狹窄的缺口。

  後續武安軍如潮水般湧來,眼看就要在城頭站穩腳跟。

  「堵住缺口!」蘇章渾身浴血,聲嘶力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劉台率親衛隊趕到。

  「雷霹靂!」劉台厲聲喝道。

  李守鄘和幾名親衛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雷霹靂點燃,奮力投向缺口處蜂擁而至的武安軍。

  「轟!轟!轟!」

  幾聲劇烈的爆炸在人群中響起,火光迸射,彈片橫飛,濃煙瞬間吞噬了那段城牆。

  殘肢斷臂伴隨著悽厲的慘叫聲四處飛濺,武安軍兇猛的攻勢為之一窒。

  「殺!」劉台趁此機會,身先士卒,率親衛及附近守軍猛撲過去。

  他刀光如匹練,所過之處,僥倖未死的武安軍紛紛倒地。

  清海軍士卒見主將如此悍勇,士氣大振,吶喊著跟隨衝殺,終於將突入缺口的武安軍全部殲滅。

  並用事先準備好的木石沙袋,迅速將缺口堵死。

  城下,正在觀戰的姚彥章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

  沒想到劉台本人竟勇悍如斯,那該死的火器竟然還有。

  「鳴金收兵!」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命令。今日攻勢,再次無功而返,還折損了不少精銳。

  夕陽西下,武安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狼藉和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