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巡視
桂陽縣礦場，劉台一行人還未靠近，便已聽到一陣陣有節奏的轟鳴聲。
穿過一道門，只見礦場依山而建，新安裝的十餘架壓水泵的壓杆在匠人的操作下此起彼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
通過粗長的管子，礦洞深處的積水被源源不斷地抽出，嘩啦啦地排入旁邊新開挖的導流渠中。
以往需要數十乃至上百民夫耗費半月、甚至更久才能勉強排乾的深礦積水，如今只需寥寥數人操作這些「巧器」，一日之內便可初見成效，數日便可排乾，效率天差地別。
「都候！您來了！」
負責此處的礦監聞訊匆匆趕來，激動得聲音發顫，指著幾個明顯水位下降甚至已見底的礦洞。
「都候請看！此物真乃神工天巧！」
「以往許多因積水太深、難以開採而被迫廢棄的富礦礦脈，如今皆可重新開採！」
「依卑職估算，僅桂陽一處的礦石產出，年內至少能增三成！」
「若能推廣至各州，獲益不可估量！」
劉台親自動手試了試壓水泵的操作，雖略顯費力，但確實省去了大量人力與時間。
他滿意地點點頭，對身旁的韋敦道：「成效卓著，辛苦韋兄及諸位工匠了。」
「當儘快組織熟練工匠，分組前往韶州、賀州乃至湖南道州、郴州等處的礦場，指導安裝使用。」
「人力有時而窮，善用巧器，方能事半功倍。」
「什麼時候韋兄去一趟交州，那邊可也是礦藏豐富啊。」
韋敦躬身應道：「二郎君放心，某已著手安排。工匠們對此新器亦是興致高昂，改進之心甚切。」
「交州物產豐富，某早已有心一探究竟。待手頭事宜暫告一段落，某便去看看去。」
他稍作遲疑，又道：「只是——您此前提及的，欲使鐵器更為堅韌鋒利之事。」
「我等按古籍所載百鍊、灌鋼等法嘗試，耗費工時頗巨，且成品良莠不齊，欲達量產，尚需反覆摸索，難以一蹴而就。」
劉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此事不急，循序漸進即可。」
「當前首要仍是穩定各類礦藏產出，提升開採與冶煉效率。」
「凡工匠有建言、改進或小有成就者，無論大小，皆需記錄在案，及時重賞，切勿埋沒人才，寒了人心。」
「謹遵二郎君之命。」韋敦鄭重應下。
劉台又轉向礦監：「增產之餘，安全第一。
2
「尤其是深礦開採，支護務必牢固，通風亦需留意，絕不可為求產量罔顧人命。」
「卑職明白！」
在連州巡視兩日後，劉台又趕往韶州曲江銅礦。
此處規模更為宏大，礦洞依山深入，藉助水力驅動的搗碎礦石的工坊沿河綿延數里。
巨大的水輪緩緩轉動，帶動著碓頭起落，發出沉悶的轟鳴聲，蔚為壯觀。
劉台仔細查看了新開採的銅礦石品質，又視察了冶煉工坊，對目前的進度表示滿意。
二月初八夜裡，劉台剛與龐綸說完話，在韶州官署的燈下翻閱著連日來的巡視記錄與各礦產量報表。
一邊翻看，一邊心中默默計算著錢莊準備金與軍械鑄造的原料儲備。
「吱一」」
門被推開，李守鄘快步而入，腳步比平日略顯急促，呈上一封烙有火漆的密信。
「都候，剛收到的廣州節副傳書密信，言明親啟。
66
劉台放下筆，拆開火漆，抽出信箋，劉隱那熟悉的筆跡映入眼帘，內容卻讓他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
二弟：
潭州眼線以飛鴿傳回急報，馬殷近日頻繁調動兵馬，糧草亦在加緊徵集。
其麾下大將姚彥章已率萬餘水步軍精銳，秘密集結於湘潭一線，與許德勛會合。
其輩對外宣稱例行春操，然其規模與動向異於往年。
蘇章判斷，彼輩恐有趁春水上漲之際南下尋釁之圖。
另，大王病勢近日反覆，時有昏聵之狀，醫官直言須絕對靜養，已完全不能理政。
王府內外，暗流漸起。
嶺北防務與廣州穩定皆事關重大，二弟宜結束巡視，速歸商議應對之策。
兄隱手書光化三年二月劉台緩緩合上信紙，指尖在紙面上無意識地摩掌著。
他起身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一股早春的寒氣撲面而來。
他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那裡星辰寥落，下映著五嶺連綿起伏的、如同巨獸脊背般的暗影。
「馬殷————」他低聲自語，嘴角卻勾起一絲混合著冷意與熾熱戰意的笑容。
「果然還是耐不住寂寞。年前忍下那口惡氣，裝作無事發生，原是在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他深吸一口清冷而帶著礦山特有氣息的空氣，眼神銳利如刀，仿佛已穿透重重山巒，看到了湘水之畔正在集結的敵軍。
「也好。山雨欲來風滿樓。」
「便讓我看看，你這歷史上雄踞湖湘、素有威名的楚王」，究竟還有什麼手段，能否撼動我嶺南根基。」
他猛地轉身，對肅立一旁的李守鄘令道：「傳令下去，明日寅時造飯，卯初拔營，所有人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趕回廣州！」
「是！「李守鄘抱拳領命，快步而出。
窗外，早春的寒風吹過山林，掠過礦區，發出嗚鳴的聲響，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動盪低吟。
這光化三年的春天，註定不會平靜。
二月初九黎明，韶州城籠罩在晨霧中，城外碼頭上已是人影攢動。
劉台站在碼頭邊，望著正在做最後準備的官船，對前來送行的韶州別駕韋尋和駐軍副將龐綸、劉遠細細交代。
「韋別駕。」
劉台轉向這位勤勉的官員：「礦場增產之事，關乎嶺南長遠。」
「壓水泵的推廣須穩妥推進，新開的礦洞務必要加固支護，安全為上。
97
「春耕在即，農事也不可耽誤。」
韋尋躬身應道：「下官明白。韶州定當全力保障礦產出，不負都候重託。」
「近日已在曲江新開兩處礦洞，待壓水泵安裝完畢，產量預計可再增兩成。」
「農事下官也盯著，定不會誤了節氣。
——
劉台點頭，又看向龐綸、劉遠：「龐將軍、劉將軍，韶州雖不直接臨敵，卻是廣州北方屏障。」
「駐軍操練不可鬆懈，更要維護好境內治安，確保商路暢通。」
「末將領命！」龐綸、劉遠二人抱拳道：「韶州駐軍必勤加操練，確保境內安寧。」
劉台滿意地點頭：「你等要同心協力，軍政相濟。若有要事，隨時直報廣州。」
交代完畢，劉台登上官船。
這是一艘較大的官船，配有經驗豐富的船工。
李守鄘指揮親衛們迅速登船，韋敦也帶著幾名工匠隨行。
「啟航！」隨著船工收起跳板，官船緩緩駛離碼頭，進入溱水主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