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穎腦袋「轟」得一聲嗡嗡作響。
又後怕又羞惱。
醫生話里的意思太明顯了。
她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麵皮發燒，頭重重垂下，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裡。
她嘴唇囁嚅幾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心如死灰地認下了這個說法。
沒辦法，她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藉口去解釋謝湛脖子上的瘀痕。
說什麼？說她不是有特殊癖好，而是想掐死謝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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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肯定會報警的。
張穎不敢抬頭，身旁溫昭的存在感變得極為強烈。
她無法面對溫昭，她覺得自己在溫昭面前永遠無法抬頭了。
為什麼？
為什麼這種尷尬的事情總是要被溫昭撞見？
主任醫師淡定地扔下一個炸彈，摘下手套扔進黃色的醫療垃圾桶。
手指敲擊鍵盤開出處方單，「這段時間不要吃刺激性食物，回去冷敷，開點消腫止痛的藥膏，暫時少說話，如果有其他的不適，立刻來醫院就診。」
他看向謝湛：「如果你覺得有必要，可以安排頸托。」
謝湛扯了扯嘴角。
要那玩意幹啥？
頂得脖子難受。
主任醫師瞭然，沒給謝湛安排。
張穎接過處方單，訥訥地道謝。
謝湛起身，想往張穎身上靠，好好撒個嬌。
溫昭先謝湛一步扶住他，道：「小心一點。」
謝湛眼部肌肉抽搐，眼裡噴著火光立刻就想發作。
沒完沒了是吧？
他現在可是醫生認證的病患，有免死金牌的！
溫昭眸色淡淡，完全沒把謝湛的惱火放在眼裡。
這人還要裝慘博同情呢。
張穎就在這，謝湛不敢叫囂。
溫昭看得清清楚楚，謝湛說白了就是一點皮肉傷，只是傷在脖子，看起來有點恐怖。
主任醫生轉開保溫壺，喝了一口熱茶，瞭然地看著面前糾纏的兩個男生。
果然是三個人的事。
他這眼力是越來越好了。
拿完藥膏，張穎低頭看著自己腳尖，渾身不自在地開口：「學長，事情辦完了，你準備去哪裡？」
溫昭垂眸：「你準備去哪？」
張穎尬住，支支吾吾道：「就……」
這麼明顯的事情還要問嗎？
溫昭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正如狼似虎盯著他們的謝湛，開口道：「我們可以單獨談一下嗎？」
張穎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兩人往一旁走去，謝湛忙不迭地站起身，抬腿就要跟上來。
張穎回頭比了個制止的手勢。
謝湛停在原地，抿唇看著張穎跟溫昭往一旁走去。
他現在不敢造次。
拿了免死金牌不意味著張穎消氣了。
謝湛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脹痛仿佛一條不斷收緊的繩子，正在用力扼住他的喉嚨，讓他有一種要窒息的感覺。
他們要說什麼？
有什麼事是不能當著他面說的？
肯定是關於他的事。
溫昭不會讓張穎跟他分手吧？
這個賤男人已經是張穎的男朋友了，為什麼還不能大度一點？
「你是怎麼想的？」
溫昭輕輕的聲音像一記重錘砸在張穎的腦袋上，砸得她頭暈眼花。
「什麼……怎麼想的？」
溫昭側過臉，所有的表情全部藏起來，沒有在張穎面前表露分毫。
只有一道清潤、有點沙啞帶著疲憊的嗓音在空曠的過道響起。
如風一般飄進張穎的耳朵，又灌進她的腦子裡，似乎要把她一團漿糊的腦子撫平。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對象，他會把你的生活弄得一團糟。」
「即使你不喜歡我，你也應該選擇一個更好的人，而不是他，你值得更好的。」
張穎吸了吸鼻子，眼裡泛起幾分熱意。
她感覺有點難受，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難受。
可能是太累了吧。
其他人知道謝湛跟她在一起，無不感到驚詫，言語中皆是對她的羨慕與嫉妒。
即使是李菲菲，時常掛在嘴邊的也是讓她討謝湛歡心，要不就是覺得她有了謝湛，就什麼都有了。
張穎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幸運女神眷顧的凡人，僥倖獲得了一個人人垂涎的寶物，無數的稱讚與惡意席捲而來。
但沒有人問過這個凡人，她想不想要。
凡人捧著這個燙手的寶物，惶惶不可終日，但她的恐懼無處訴說。
因為其他人都會覺得她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在沒有食物的人面前，吧唧嘴也是一種冒犯。
溫昭溫和的言語，讓張穎無地自容的窘迫緩和下來，下意識聳起架出防禦姿態的肩膀也放鬆下來。
張穎這才發現，她的肩膀酸得不行。
「學長，謝謝你，我很高興你能跟我說這些，我很抱歉，為所有的一切。」
張穎抬起頭，抿住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溫昭回頭，心口無端被刺了一下。
他的嗓子有些乾澀，一些莫名的情緒在他胸口涌動。
為什麼要說謝謝呢？
他不需要謝謝。
「謝湛。」
溫昭略顯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心裡湧上一股無法抑制的噁心。
他儘量保持冷靜，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靜。
「他好像誤會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張穎的心往下一沉。
這是肯定的。
即使她跟謝湛解釋了，以謝湛的性格，他也不會放過溫昭的。
他最多只是表面答應，但背地裡一定會找溫昭的麻煩。
就算她生氣，他也只會安分一段時間。
甚至，有可能他做了什麼，張穎都不一定能發覺。
張穎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無力又乾巴的道歉：「對不起……」
她痛恨自己的無力。
痛恨自己把無辜的牽扯進來。
「如果我說，我不介意呢。」
什麼？
張穎猛地抬頭，長時間低頭的脖子發出一聲脆響。
溫昭眉眼半垂，眼瞼遮住了大半瞳孔。
白熾燈的光線照在他眼皮上，讓他看起來宛如端坐在佛台上的菩薩，有一些悲天憫人的氣息。
溫昭緩緩張口，他怕自己說得不夠清楚，於是又重複了一遍：「如果我說，我不介意，不介意被他誤會我們之間的關係。」
你會怎麼想？
我不需要謝謝，不需要對不起，只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