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清淡又自然的一聲「小穎」,讓謝湛面沉如墨,讓張穎心驚肉跳。
謝湛的臉色怎麼樣,張穎是不知道的,這裡烏漆麻黑的,謝湛的臉哪怕當場綠了她也看不出來。
但她脆弱的小心臟卻是確確實實地受到了驚嚇。
張穎略顯呆滯地看向溫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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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好像還沒熟到這種程度吧?
他這是在幹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太暗,溫昭似乎沒有察覺到張穎的視線。
他接過謝湛就邁開步子往主路走去。
溫昭搭著謝湛的肩膀,手背青筋根根突出。
他費了很大的勁,但這勁不是用在扶謝湛上,而是用在了跟謝湛保持距離上。
謝湛也是這樣想的,全身肌肉繃緊,不情不願地隨著溫昭的力道往前走。
他滿心厭惡,抻著脖子偏過頭去。
能離遠一點,就離遠一點。
兩人儘量維持他們之間的距離,導致身體姿勢看起來格外的彆扭。
他們仿佛兩塊硬湊在一起的鐵,稍稍相觸,便會撞出冰冷的錚響。
前頭兩人腳步邁得飛快,就跟踩了風火輪似的,張穎在後頭跟得氣喘吁吁。
溫昭在聚餐時喝了一點酒,開車的是張穎。
謝湛坐在後排,靠在墊背上,輕咳幾聲,啞著嗓子道:「既然這樣,就不麻煩你了。」
趕緊滾。
沒用的廢物。
張穎聞言點頭:「是啊,學長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接下來的事我可以自己搞定。」
換屆大會結束後是大排檔聚餐,一群人烏泱泱地圍著溫昭不停說話。
張穎看著都替他累,這種社交最耗神了。
然後溫昭又把她送回宿舍,現在還幫她把謝湛扶出來。
這一晚上也是夠他忙活的。
現在回宿舍還來得及,等去了醫院折騰一圈再回來,宿管阿姨休息了,就只能在外面找地方睡了。
謝湛看著溫昭,嘴角挑起,眼裡全是得意。
溫昭的目光淡淡掃過謝湛,落在張穎臉上。
暈黃的車頂燈照下,照出張穎眼裡真切的關心。
溫昭斂著眉眼:「這麼晚了宿舍也關門了,我跟著你去醫院吧,有點什麼事也能幫把手。」
說著,溫昭很自然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抬腿坐了進去。
「走吧。」
「哦,行。」
溫昭熱心幫忙,張穎也不好拒絕。
既然他覺得沒關係,那就沒關係吧。
剛好,張穎心裡也有點亂,不是很想跟謝湛單獨相處。
因為不舒服於是被張穎安排坐在空間更大的後排的謝湛,只能咬牙恨恨瞪著溫昭的後腦勺。
失策了!
金尊玉貴的謝二少,即使是大半夜看醫生,也不可能去普通醫院掛個急診號。
張穎順著導航指引,駛入僻靜少人的輔路,前方一道鐵藝大門旁立著一座保安亭,保安亭里亮著燈。
車牌識別設備掃過車牌,鐵藝大門緩緩打開,一條直直的路向里延伸,盡頭一片漆黑。
張穎切換遠光燈,光束刺破黑暗,道路的盡頭是一個轉角,層層疊疊的枝葉堆成深黑的剪影。
這什麼鬼地方?不是醫院嗎?
張穎滿心疑惑,但中控屏的導航仍在指路。
張穎繼續往前開,途經一片開闊巨大的庭院,最後停在一棟莊園式的建築前。
大堂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台階下站著幾名醫護,病床和輪椅已經備好,靜候在原地。
張穎著實被這陣仗唬住了。
車門一打開,謝湛仿佛一個瓷娃娃,被幾個男護士七手八腳地輕輕抬到病床上。
謝湛只來得及側頭往張穎這邊看一眼。
他五官深刻,是濃墨重彩的長相,唇色一白氣色一差,就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黑黢黢的瞳孔框在眼廓中,落在一張蒼白憔悴的俊臉上,讓人心裡狠狠一揪。
謝湛又在這雙透徹清晰的眼眸里盛滿了委屈。
張穎恍神,愣在原地。
溫昭站在車旁,把一切盡收眼底。
病床迅速往裡推去,謝湛的身影被醫護人員擋住,委屈至極的眼神也被蓋住。
張穎把車就近停好,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張穎跟著病床七繞八繞,等謝湛做完一系列的檢查後,他們來到了一間門診室。
謝湛懨懨地坐在病床上,向來平直板正的肩頭塌著,抿住嘴角,一眼一眼地看向張穎。
張穎一看他,他就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張穎不看他,他就惡狠狠地瞪著站在張穎身旁的溫昭。
溫昭:……
小家子氣。
面前的醫生有些年紀,面目慈和,看著很是德高望重。
張穎剛剛在走廊看到了這位醫生的介紹牌,他是院內的主任醫師兼教授。
主任醫師稀疏的頭髮略顯散亂地蓋在頭頂上,張穎估計他是被緊急電話臨時叫來醫院專門給謝湛看診的。
主任醫師面露沉吟地看著手中的檢查報告。
張穎忐忑問道:「醫生,是有什麼問題嗎?」
主任醫師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女生,又看向一旁半死不活的謝湛,眼神變得有點複雜。
問題倒是不大,隨便找家醫院掛個急診就能解決。
但這些有錢人向來把自己的事情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主任醫師已經習慣了。
上次他半夜接診了一位病人,那人用水果刀削水果,結果削掉一小截指甲,手指破了點皮,那人非要到醫院做全身檢查,懷疑自己中毒了。
主任醫師覺得他最應該查的是腦子。
謝湛的情況相比起那些人,稱得上重病垂危了。
主任醫師滿臉嚴肅,起身戴上醫用手套,指著謝湛脖子上那條顏色漸深、微微發紫的瘀痕。
開口道:「作為醫生,我們是建議不管任何時候都不要對脖子進行加壓,你們年輕人有時候有些好奇心很正常,但這些具有危險性的動作以後不能再幹了,嚴重的話可能會導致癱瘓,再嚴重一點,不用我說你們也明白。」
主任醫師表面嚴肅內心淡定,不過是面前這三個心裡沒數的年輕人玩得過火了點。
他作為醫生,一般人想得到想不到的事情他都見過了,頗些有見怪不怪的意思。
但受傷的是謝二少,還是讓他有點詫異。
不過也就詫異了那麼一下。
有錢人,什麼稀奇古怪的愛好都有,這些人不用為生計發愁,閾值拔得奇高,為了給自己找樂子,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