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代拍

  她一邊跑一邊扶眼鏡,跑到導演面前還在喘。

  「導演,咋了?」

  導演把劇本往她手裡一拍:「這個侍衛的戲,加幾個鏡頭。」

  林曉把眼鏡戴好,視線從劇本上移開,落到旁邊站著的宋時安身上。

  雖然戴著面具,但這人的骨相也太優越了。

  眉骨和鼻樑的比例,下頜的線條,從額頭到下巴的每一處轉折都恰到好處。

  面具遮住了下半張臉,反而把上半張臉的優勢放到了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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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子高挑,腰線收得利落,黑色勁裝站在廊下,旁邊是朱紅的廊柱和青灰的磚牆,光是這個站位就夠入畫的。

  林曉推了推眼鏡,往前走了兩步。

  宋時安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這位編劇老師的眼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一雙眼睛在後面瞪得溜圓,整個人湊得越來越近,頭頂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林曉猛地反應過來,往後彈了半步,耳根瞬間燒成一片。

  「不好意思啊!我高度近視,眼鏡戴著都有點看不太清楚。」她飛快地擺手,語速跟著加快,「冒犯了冒犯了,不是故意貼這麼近的。」

  「沒事沒事。」

  他話一出口,林曉揉耳朵的動作就僵住了。

  她又推了一下眼鏡,低頭嘩嘩翻了兩頁劇本,嘴裡嘟囔著「我看看這段怎麼加」,眼睛根本沒聚焦在紙上,耳朵紅得能滴血。

  這人的聲音怎麼這麼蘇。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又喊了一嗓子:「加鏡頭的事先放放,下一場準備開拍!」

  林曉抱著劇本跑了,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

  宋時安回到書房門口站好,重新把面具扶正。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把道具劍,又摸了摸悶得快長痱子的後背,在心裡默默給這身侍衛服打了個差評。

  工作人員在換軌道,下一場是庭院追逐戲。

  宋時安站在廊下等著,陽光從屋檐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的肩頭和面具的邊緣。

  他微微側過頭避開直射的光,束起的馬尾在風裡晃了一下。

  就這麼一個側頭的動作,導演在監視器後面又沉默了。

  「老張。」他朝副導演招了招手,「這個侍衛是從哪兒找的?」

  張副導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說了句:「他自己跑來的,我讓他演小侯爺,他死活不干,非得演這個侍衛。」

  導演慢慢轉過頭,用一種「你在逗我」的表情看了張副導一眼。

  然後他又轉回去,盯著監視器里那個抱著劍的身影看了好一會兒,低聲說了句什麼。

  旁邊的收音師沒聽清,只隱約捕捉到最後幾個字。

  「……見了鬼了。」

  宋時安蹲在廊下的陰涼處,後背貼著牆根,把面具掀開一條縫透氣。

  導演說加戲,他心裡有點沒底,加少了無所謂,加多了萬一超過炮灰的標準,系統給他來個「判定失敗」,那他今天這頓悶熱就白挨了。

  「統子,導演說加戲,加多了是不是也不行?」

  【視情況而定,戲份總量不得超過主演的二十分之一。】

  宋時安靠在牆上琢磨了一下。

  主演的戲份是全劇的核心,二十分之一算下來其實不少,幾場戲幾句台詞綽綽有餘。

  也就是說,不管純炮灰還是稍微有點戲份的小配角,只要別蹦躂到主角團的核心圈裡去,都是安全的。

  這個判定還挺寬鬆。

  他放下心來,又想起另一件事,剛才他悄摸找場務問了一嘴,這個侍衛角色一場戲三百塊。

  白天拍一場,晚上還有一場夜戲要露個面,兩場加起來六百。

  一天六百,對現在的他來說簡直是巨款。

  但六百塊能撐多久?房租,吃飯,日常開銷,而且他翻原主手機的時候發現,原主居然還在讀大學,暑假一過,學費從哪兒來!

  「統子,炮灰的片酬根本養不活我,暑假一過還有學費要交,原主的學業怎麼辦?」

  【請宿主自行解決。】

  宋時安嘴角抽了一下,行吧,意料之中。

  他正琢磨著去哪兒找份兼職,腦子裡又彈出系統冷冰冰的提示音。

  【兼職禁止從事除炮灰演員外別的娛樂行業。】

  宋時安牙都咬碎了。

  不能進娛樂行業,也就是說群演之外的平面模特、直播才藝,全都不讓碰。

  他這張臉最大的變現途徑直接被系統焊死了。

  他靠在牆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廊檐外頭是大片明晃晃的藍天,太陽毒辣辣地往下烤,他的心情卻拔涼拔涼的。

  好絕望。

  好想把系統揪出來打一頓。

  片場的另一邊,有個人比他更忙。

  吳悅已經在樹上趴了一個小時了。

  她是許澈的站姐,圈內小有名氣的代拍,手裡那套裝備夠買一輛車。

  今天為了拍到許澈在片場的路透,她天不亮就摸進了影視城,翻牆爬樹,選了個絕佳的角度。

  樹幹硌得她肚子疼,蚊子在她胳膊上咬了三個包,她全忍了。

  長焦鏡頭架好,她開始搜尋目標。

  鏡頭掃過庭院,掃過廊柱,掃過三三兩兩的工作人員,然後掃到了閣樓下的那片陰影。

  吳悅的手指停住了。

  畫面里是一個靠在牆上的少年。

  黑衣勁裝,束著高高的馬尾,紅色的髮帶垂在肩側。

  金絲面具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微微垂著的眼睛。

  一陣風過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和腦後的髮帶,他沒有動,就那麼安靜地靠著牆,像一幅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畫,眼神里滿是破碎感。

  那種感覺不好形容,就是一個人安安靜靜站在那兒,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卻能讓人腦補出他一生的故事。

  她的手指比腦子快,快門連著按了十幾下。

  每一張都是神圖,光線從廊檐的縫隙里漏下來,剛好落在他的肩頭和眉骨上,天然的明暗層次,連後期調色都省了。

  這個少年是誰?!哪家公司的?!演什麼角色?!三秒鐘她要這個人的全部資料!

  吳悅激動得差點從樹上翻下去,趕緊抱緊樹幹穩住重心。

  等她再舉起相機往那個方向看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她那麼大一個絕美少年呢?

  吳悅急了,鏡頭滿場掃,書房門口,迴廊下面,道具箱旁邊,全沒有。

  她趴得太高,底下的人來來往往,哪個都是後腦勺,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她只能先放棄,把鏡頭重新對準許澈的方向。

  許澈正跟另一個演員在涼亭里拍對弈的戲,石桌上擺著棋盤,兩人你來我往,許澈落子的動作又穩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