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母

  她拍了幾張,然後習慣性地掃了一下畫面的邊角。

  涼亭角落裡,那個黑衣少年正抱著劍站著。

  吳悅差點叫出聲。

  又找到了!而且不是路過,是正兒八經站在場景里,有戲份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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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前段時間來跟拍的時候完全沒見過這個人,今天突然冒出來了,難道是什麼後期才出場的重要角色?

  如果是這樣的話,等這部劇播出,她得拿放大鏡一幀一幀地追。

  少年在畫面里待了大概一分鐘,隨著許澈離開涼亭,他也跟著走了。

  吳悅意猶未盡地放下相機,胳膊酸得快抬不起來,但心裡是滿的。

  她從樹上慢慢爬下來,腿都蹲麻了,落地的時候趔趄了一下。

  她閨蜜早就站在樹底下等著,一臉驚魂未定。

  「你不要命了!在上面趴了兩個小時!我在底下腿都軟了,生怕你一個腳滑摔下來。」

  吳悅根本聽不進去,雙眼放光地把相機舉到閨蜜面前,「好閨閨,你看我拍到了什麼。」

  閨蜜低頭看屏幕。

  畫面里,少年側身靠在牆上,紅髮帶和黑髮交纏在一起被風撩起來,面具遮面,眼神低垂,陽光從他身後斜斜地鋪下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光暈里。

  明明是個靜止的畫面,卻像在講一個故事,少年意氣猶在,但眼底的破碎感已經溢出來了。

  閨蜜的嘴張成了圓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國粹,然後湊近了又看了一遍。


  「你這拍的是真人?不知道的以為你從遊戲CG裡面直接截圖出來的。」她指著畫面里那張戴著面具的臉,「有沒有不帶面罩的?我不信有人下半張臉不好看,一般這種上半張臉優越的,下半張臉多半也差不到哪兒去。」

  吳悅搖頭,「沒有,我拍到的時候他就戴著,後來拍戲的時候也戴著,全程沒摘。」

  閨蜜若有所思地點頭,「那八成是什麼重要角色,遮著臉後期揭面具有反轉的那種。」

  「原著里有這麼個戴面具的侍衛嗎?」吳悅翻了翻自己的記憶,「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也知道現在的電視劇,總喜歡魔改。」閨蜜把相機還給她,語氣深沉,「但你說要是改成這樣,他就算拍的是坨屎,我都得嘗嘗鹹淡。」

  晚上一收工,宋時安以最快的速度把那身侍衛服扒了下來。

  假髮頭套摘掉的那一刻,整個頭皮都在歡呼。

  他換回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褲,對著更衣室里那塊破鏡子照了照。

  短髮利落,眉眼乾淨,比之前那個長發遮面的蘑菇精順眼了不止一個檔次。

  剛走出影視城大門,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卡到帳,一千塊。

  宋時安盯著那串數字,兩場戲,湊了個整,還挺大方的。

  「小兄弟!」

  劉斌大步朝他走來,身上還穿著今天演死屍的破戲服,臉上的血漿沒卸乾淨,額頭上一道暗紅色的印子。

  他走過來一巴掌拍在宋時安肩膀上,力道大得宋時安往前趔趄了半步。

  「你這小子,運氣不錯啊!直接撈了個有台詞的小角色!」劉斌的語氣里全是興奮,「我聽說導演還給你加戲了?可以啊!」

  宋時安被拍得肩膀發麻,連忙說:「還是靠大哥今天肯帶我來,不然我連影視城的門往哪開都不知道。」

  劉斌大手一揮,「甭謝我,都是靠你自己,人家導演能看上你,那是你的本事。」他上下打量了宋時安一眼,滿意地點點頭,「你這頭髮剪了順眼多了,之前跟個野人似的。」

  宋時安摸了摸後腦勺,笑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認,劉斌這個大哥雖然每天晚上在隔壁念台詞擾民,嗓門大得整棟樓都在抖,但做人是真的大氣。

  換成他自己,辛辛苦苦爭取來的角色,帶個新人去片場,結果人家第一天就拿到了比自己戲份還多的角色,再怎麼心大多少都會有點不是滋味。

  但劉斌完全沒有,那巴掌拍得真心實意,比自己撿了錢還高興。

  回程的大巴車上,劉斌跟他聊了一路。

  這位大哥的戲路確實廣,明天要去演一個被主角打臉的反派,後天要演一個在主角面前拍桌子的官員,大後天還有一個在主角演講時鼓掌的圍觀群眾。

  「戲份是少了點,但每個角色都有靈魂。」劉斌認真地說,「你看我昨天晚上練的那段,練了整整三天。」

  宋時安想起每天晚上隔壁傳來的咆哮聲,終於理解了那些台詞的來源。

  回到出租屋,宋時安洗了把臉,坐在床上算帳。

  他盯著餘額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掰著手指算下個月的房租、水電、伙食費,好像不太夠。

  他想過中途再去接別的戲,但下一場什麼時候拍還不確定。

  萬一撞了檔期兩頭都得罪,得不償失,長長嘆了口氣。

  炮灰也不好做。

  肚子叫了一聲,拍了一整天,中午那盒免費盒飯早就消化乾淨了。

  換了這具身體之後食量翻了一倍,以前在學校二兩米飯就飽,現在吃一份盒飯撐不過四個小時。

  他決定出門買點包子饅頭囤著,剛站起來,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媽。

  宋時安的手懸在半空,盯著那一個字看了好幾秒。

  原主的母親!

  他深吸一口氣,按了接通。

  「時安,最近怎麼沒跟家裡聯繫啊?」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小心翼翼的,語速不快,尾音拖得有點長。

  「最近有點忙。」宋時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是爸媽不爭氣,還要靠你打工上學,你爸上次打電話你也沒接,他就一直念叨,說娃是不是在那邊受委屈了。」

  宋時安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原主的記憶他繼承得零零碎碎,但關於家的部分一直都在。

  父親在外地工地上幹活,母親在家種著幾畝地,夫妻倆省吃儉用才把兒子供到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