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拍

  別人化妝是往白了畫,她反其道而行之,用了黑了三個色號的粉底,硬是把那張白得過分的臉壓成了小麥色。

  「太白淨了,演侍衛不合邏輯。」她一邊抹一邊解釋,「哪有風吹日曬的侍衛比主子還白的。」

  上完妝,皮膚變成健康的小麥色,配上那張臉和利落的短髮,整個人的氣質完全變了。

  多了幾分英武和硬朗,又不失原本的精緻。旁邊的小助手拿著鏡子都看愣了,嘴裡嘟囔了句「這合理嗎」。

  假髮套戴上,妝造師把一套黑色勁裝塞到他懷裡,指了指角落的換衣間,「去換上。」

  宋時安抱著衣服乖乖進去了。

  然後對著那堆帶子扣子研究了半天,翻來覆去地試,一會兒帶子系錯了,一會兒扣子扣歪了,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全套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

  他總覺得哪兒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提著衣擺走出來。

  「是不是哪兒沒穿對?」

  妝造師轉過身,差點當場去世。

  黑色勁裝腰身收得剛好,肩線筆挺,領口嚴絲合縫地扣著,襯得他整個人修長挺拔。

  小麥色的皮膚配上凌厲的眉骨和下頜線,活脫脫一個從古畫裡走出來的少年將軍。

  冷著臉站在那兒,帥得凌厲又惑人。

  帳篷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妝造師捂著胸口,用氣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助手依稀聽到是「老天奶」和「主角」之類的詞。

  宋時安顧不上管她們的反應,這侍衛服厚得離譜,大夏天裹在身上,才站了兩分鐘,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他扯了扯領口,正琢磨著這衣服到底能不能洗,帳篷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演侍衛的人呢!準備開拍了!」

  帘子被掀開,一個場務探進頭來,急得滿頭汗。

  他視線在帳篷里掃了一圈,落在宋時安身上,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我嘞豆!你是來演侍衛的?」

  宋時安點頭。

  那場務的表情像是在餐廳里看到有人拿澳龍蘸老乾媽。

  他嘴巴張了又合,最後只擠出一句:「跟我來吧。」

  這座仿古庭院搭得極為講究,青磚灰瓦,朱紅廊柱,石燈籠在台階兩側一字排開。

  攝像機鋪了整整一排軌道,燈光師舉著反光板在廊下來回調試。

  場務把他領到書房門口,開始交代任務。

  「你沒有台詞,跟在許老師身後就行,貼身侍衛,寸步不離。」場務說完又多看了他一眼,補了一句,「你儘量站側一點。」

  宋時安點點頭,站樁,不說話,這個他擅長。

  這場戲拍的是男二蕭逸塵世子深夜在書房密會心腹。

  戶部尚書貪墨軍餉,帳冊已經到手,只等天亮遞到御前。

  世子的貼身侍衛影七全程守在門口,抱著劍,從開場站到收場,台詞一句沒有,主打一個裝高冷。

  不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個穿月白長袍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

  身形修長,面如冠玉,頭上束著銀冠,腰懸玉佩,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世子的貴氣。

  這就是演蕭逸塵的許澈。

  許澈走到書房門口,一抬頭看見了自己的「貼身侍衛」。

  他明顯愣了一下。

  宋時安正站在廊下研究手裡那把道具劍,劍做得挺沉,鞘上的花紋刻得有模有樣。

  他把劍換了好幾個角度,最後選定一個自己覺得最順眼的姿勢,抱在懷裡。

  許澈在台階下面站住了。

  他歪了下頭,然後慢慢走上台階,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猶豫:「你是演影七的?」

  「是的。」

  就兩個字,低沉裡帶著清透,尾音微微上揚,讓人耳根有點發癢。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舉著喇叭開始調整站位。

  「那個演侍衛的,往左邊挪半步,後腦勺別擋著攝像機。」

  宋時安趕緊挪了半步。

  導演盯著監視器,忽然把耳機摘了下來。

  他又看了兩秒,舉起喇叭,嗓門大得整個片場都能聽見:「給那個侍衛戴面具!道具組!趕緊的!哪個憨批找的人!」

  宋時安抱著劍站在廊下,內心有點扎心。

  從張副導一路被嫌棄到導演,他這炮灰之路走得也太坎坷了。

  不過戴面具也好,遮著臉不用一直端表情,站樁更省事,社恐的福音。

  道具組的小哥抱著箱子跑過來,翻出一個金絲面具。

  面具遮住下半張臉,從鼻樑到下頜,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額頭。

  宋時安戴好之後重新站回原位。

  導演看向監視器,摸著下巴沉默了好一陣子。

  剛才露全臉的時候是直接衝擊,現在面具一戴,只露出眉骨和眼睛,反而多了一層欲說還休的味道。

  金絲面具遮住了下半張臉,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那雙眼睛上。

  他不看鏡頭,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讓人抓心撓肝地想知道面具底下到底是什麼樣子。

  「行,就這樣。」導演放下喇叭,這也能當個熱點。

  場記板啪地一敲。

  許澈推開書房的門,大步跨進去。

  他的台詞功底很紮實,語氣沉穩中帶著少年世子的銳氣,跟心腹的對手戲行雲流水。

  宋時安跟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在書房門口站定,抱著劍,一動不動。

  他的呼吸很輕,腳步幾乎沒有聲響。

  跟在許澈身後走路的時候,發力全在腰上,肩穩腿直,衣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充滿了張力。

  不需要台詞,不需要表情,光站在那兒,整個人就像一幅構圖完整的工筆畫。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視線一直沒離開屏幕。

  第一場戲一條過。

  場務喊卡之後,宋時安如釋重負,正打算找個沒人的角落把領口松一松。

  這衣服實在太悶了,大夏天裹著跟蒸桑拿似的,他感覺再穿十分鐘就要餿了。

  還沒走出兩步,導演的嗓門又響了。

  「那個演侍衛的,過來!」

  宋時安腳步一頓,轉身快步走過去。

  「導演,怎麼了?」

  導演沒理他,轉頭衝著休息室的方向吼了一嗓子:「編劇在哪兒!」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女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眼鏡歪在鼻樑上,頭髮睡得翹起一撮,一看就是被人從午休里硬薅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