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債主

  金盞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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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太太第一次來金盞發生的事情就這樣,當年的聞太太年輕氣盛,真是下死嘴,把我們聞總咬的,到現在手腕上都還有疤。」

  聽完印風的話,聞應涉掐滅香菸,微微一笑:「魚,上鉤了。」

  祁懷玉笑得放肆,「所以聞總,最後你打狂犬疫苗了沒?」

  聞應涉瞪了他一眼。

  祁懷玉是圳垣的首席法務官兼董事會特別顧問,與印風並肩,同為聞應涉的左膀右臂。

  在聞家的繼承人之爭中,他的抉擇,很大程度左右了圳垣最終的權力格局。

  祁懷玉長相清俊,寬肩窄腰,身材上乘,偏偏是桃花絕緣體質。

  即便有零星靠近,桃花也會像遭了農藥摧殘似的凋零枯萎。

  因為他的嘴是出了名的毒。

  對陌生人況且不留一點情面,更何況對朋友。

  面對祁懷玉的調侃,聞應涉一貫做冷處理。

  他雙腿交疊靠在沙發上,手指撥弄著杯中的冰球,腦海中儘是白橙棠18歲時的模樣。

  那時的她天不怕地不怕,隨心所欲,一舉一動生動可愛。

  手腕上留下她咬出的疤,他用指尖摩挲,只覺得幸福。

  「你這算不算小三上位?」祁懷玉一向喜歡調侃他。

  「所以,你為什麼不在金盞第一次見她時就追她?哦,不對,她上大學的那幾年,你一直在國外。」

  祁懷玉不依不饒:「不管怎麼說,強制插入別人感情,是會遭反噬的。你們結婚以後,她對你不是一直不冷不熱?」

  聞應涉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冰球和玻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無所謂,至少我的目的達成了,她已經成為了我的妻子,這就夠了。」

  「況且,」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抿唇嘗盡最後一絲甘甜,「是陳宴清無能,護不住棠棠。」

  祁懷玉看透他,「他家律師事務所破產不是你造成的?白家最初被查,沒有你的推波助瀾?」

  「是又怎樣?」他堂而皇之地回應,「一個小小的考驗都經受不住,還不夠足以證明他的無能嗎?」

  「陳宴清要回國舉辦婚禮的事你應該知道吧?令人費解啊,在美國待的好好,偏偏非要回京雲找不痛快。」

  看著聞應涉不痛不癢的表情,祁懷玉心中頓時有了答案:「你安排的?」

  聞應涉放下酒杯,「這樁婚事都是我促成的,他的丈人自然要給我些面子,圳垣工作多,我實在抽不開身去國外。」

  「他和白橙棠畢竟談了四年的戀愛,感情基礎可比你們要牢固的多,你就不怕他們見面以後死灰復燃?到時候,陳宴清脫離了你的掌控,你的計劃可就功虧一簣了。」

  「死灰復燃?」聞應涉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再不能翻身了,從他回到京雲的那一刻起,我會讓他變成一個懦弱無能,背叛感情的蠢貨。」

  「為了一個女人大費周章,值得嗎?」

  祁懷玉看不懂他,只覺得稀罕。

  從前與身邊的女人糾纏,聞應涉只覺得髒,如今竟會放任自己為感情墮落。

  「你放在她名下資產,夠她花十輩子的了吧?聽印風說,你還專門為她設了個信託,每年幾個億往她帳戶里打?你瘋了吧?我看你真是沒救了,你乾脆讓她當圳垣的董事長算了!」

  聞應涉不以為意,「這不過是補償。」

  「補償什麼?」

  「我沒能陪在她身邊的這些年,她受了很多苦,這是我對她的虧欠。」

  祁懷玉聽不下去,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印風。

  印風接過他遞來的名片,一頭霧水,「祁律師,這是?」

  「張醫生是全國最好的心理醫生,給你老闆好好治治腦子,戀愛腦也是病。」

  談話間,房間的門被叩響。

  「進。」

  印風應著,屋內三人收起情緒。

  女人推開門,緩步走近,彎下腰雙手恭敬地將手機遞給聞應涉。

  「聞二少爺,已經按照您教我的跟您太太說了。」

  她偷偷瞥他,咽咽口水,企圖得到他的肯定。

  聞應涉頭也不抬的接過手機,「她怎麼說的?」

  女人臉上浮現出一種意味不明的笑,「她把您所有的聯繫方式拉黑了。」

  聞應涉笑了。

  「你笑什麼?」祁懷玉不解。

  「我太太還是在乎我的。」

  ——

  「我不在乎他。」

  烈酒入喉,白橙棠撐著腦袋坐在吧檯邊,恨不得將身體完全託付於吧檯。

  她所在的銀榮清吧建在距離市中心1小時車程名為廊橋的文創園區,是陳霜何的創業成果。

  陳霜何生在律師世家,自小一身反骨,最喜歡活人氣十足的地方。

  在她眼裡,那些封印在法典里的條條框框毫無生氣,唯有調酒,聚在人堆里,才符合她「慢品人間煙火色,閒觀萬事歲月長」的生活氣質。

  清吧地址是她千挑萬選出來的,環境宜人。

  一山一水融於清吧的兩扇巨幅落地玻璃窗中,化作莫奈的光與四季,夏天看鬱鬱蔥蔥的山,冬天看至純至淨的雪。

  「你不在乎他?」陳霜何擦著手中的科林杯,「那為什麼你發現他出軌了以後,頂著大雪也要到我店裡買醉?」

  她避開陳霜何投來的視線,沉默良久。

  「我是不在乎他,也沒那麼愛他,可這並不代表我不會難過,我不想再重蹈覆轍我媽媽的路了。」

  從最開始被挑釁,到最後同住一屋檐,那三年,生死不能,再來一次,她真的挺不住了。

  她的手沿著杯沿機械地畫著圈,「我知道他身份貴重,也做好了他不會對婚姻專一的準備。」

  她被迫將自己的底線放低。

  「如果,他不縱容女人挑釁我,不鬧到家裡來,我還是願意和他維持表面夫妻,與他和睦相處的。我自認為我對這段婚姻問心無愧,可他連婚姻里的最後一點體面和尊重都不肯給我。」

  「你打算怎麼辦,」陳霜何遞來一杯熱水,「少喝點冰的。」

  白橙棠捧著熱水,嘆了口氣,「不知道。」

  陳霜何放下科林杯,稍稍思考了下,「那不如,你們……分開?」

  「我有提離婚的資格嗎?」

  白橙棠苦笑。

  「4000萬,以我現在的工資標準來算,我要不吃不喝80年才能幫我媽還清,他眼都不眨一下就幫我擺平。我對他說希望他毀掉白家,不到一個月,白家公司破產了,我爸進監獄了。」

  「可這些不都是他心甘情願的嗎?他又不是沒有那個實力。」

  「他也是這麼說的,甚至給了我額外的很多,不是很多,是太多太多太多。但這些東西,拿在我手裡,總覺得不踏實,更別提讓我心安理得的花了。」

  白橙棠托腮,眼神空洞。

  「比起丈夫,他更像我的債主。他買下了我的人生,讓我再不會因為過去痛苦。婚後又對我特別照顧,這些算是人情債。」

  「反觀我,在婚姻里對他根本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付出,這麼想來,我真的沒資格和他講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