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寧終於不再緊繃,整個人明顯放鬆下來。
從前,她的人生信條是,幫助別人是我的事,接受別人的幫助是恥辱。
她活得像只刺蝟。
直到,她的人生失去控制,每一次逃離,都倉皇狼狽。
她認定,這失控人生里唯一幸運的事,就是和白橙棠再次相遇。
漸漸,她們沒有了剛見面時的生疏感。
她們談起大學生活,談起那些瑣碎卻充滿快樂的小事。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一起逃課跑去郊區看音樂節、一起在泡在網吧通宵打遊戲。
她們細數曾經的快樂,卻都默契地隱去了一個男人的存在。
祁懷玉,一個占據了薛寧四分之三大學生活的男人。
薛寧在京雲的所有人際關係,永遠都有他的一份。
讀研時,祁懷玉行事低調,對外人永遠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淡態度,對人對事界限分明。
唯獨對薛寧。
他對她的愛高調又熱烈。
白橙棠沒少聽薛寧抱怨他,說他這個人實在是太粘牙。
什麼邊界感、疏離、低調,到她這,統統歸零。
24小時,恨不能有48小時黏在一起。
而今,再提起她的大學生活,祁懷玉就像從沒在她世界裡出現過一樣。
直到,她們的話題再也繞不開他的名字。
杯中酒見底,談話接近尾聲時,白橙棠跟薛寧分享了一個大瓜。
「薛寧學姐,你不知道,你離開以後,曾經指導你畢業論文的那個導師,被停職調查了。」
「為什麼?」
「他把一個學生逼得跳樓了。學校調查的時候,發現了那個學生留下的遺書,裡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那個導師的名字。」
白橙棠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那封遺書在校園裡傳瘋了很久,當她親眼看到遺書的那一刻,她只覺得手腳冰涼,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學姐,你是唯一一個從他手底下順利畢業的人,」她不禁為薛寧慶幸,「嚴苛到這種程度,何必呢?」
「一點都不順利,」薛寧坦白講,「他也威脅過我,說是會用各種手段讓我延畢,拖著我,我當時也焦慮的不行。他放我走是因為……」
祁懷玉。
話題戛然而止。
空氣里,瀰漫著幾分詭異。
薛寧不得不承認,她的大學生涯,被祁懷玉占據了太多太多。
她故作坦然地喝了口酒。
杯中融化過半的冰塊觸到她的唇,原來酒杯早已空了。
她默默放下酒杯,「也不知道,他還恨不恨我。」
「棠棠,」薛寧咬了咬唇,不安太過明顯,「聽說他去國外定居了,也不知道他過的好不好。」
白橙棠握著杯子,不知該從何說起,「他……」
「算了,」她自嘲地笑笑,「他家有錢有勢,怎麼可能過的不好。他應該已經結婚了吧?婚姻美滿,人生幸福。」
「如果,我是說如果,」白橙棠試探性地問,「他還在京雲,而且,他還單身,你們還有可能嗎?」
「你們還有聯繫?」
「不算吧。你知道的,除了你還有他媽她姐,他對別人永遠都是一副遺像臉,對我更是沒什麼好臉色。」
「嗯……我想你是誤會我了,」薛寧垂著眼,指尖不安地劃著名杯沿,「我傷害過他,所以,我由衷希望他過的好,但是,我們沒可能了。」
她輕輕放下水杯,偏頭看向窗外。
暗透的天色,籠罩著海邊,岸邊的路燈通透明亮,人影綽綽。
人來人往,有人牽手,有人爭吵。
她牽起嘴角,「就算他真的在京雲,京雲這麼大,我們應該也永遠不會再見了。」
分開以後,天上地下,雲泥之別。
「為什麼?」
白橙棠不懂,卻還是沒有勇氣問起她當年為何要不告而別。
最後,只是旁敲側擊地問,「如果人有意呢?」
薛寧搖搖頭,「我們已經是過去式了,有意的一方不會是我,更不會是他。如果你們真的有交集,還請你,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關於我現在的任何事,就當我從沒來過京雲好嗎?」
「嗯,感情的事不能強求,」白橙棠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我答應你,祝你在京雲活出新的人生!」
說著,白橙棠感覺身下猛地湧起一陣熱流。
隨著她的輕微挪動,那種涌動更強烈了。
她慌了神,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鬆了口氣,「還好帶了。」
「怎麼了?」薛寧問她。
「生理期,」白橙棠起身,「我去一趟衛生間。」
「快去吧。」薛寧催促她,翻著包問她,「帶了嗎?」
「帶了。」
「那好。等你回來,我們就走吧。」
——
聞應涉坐在車裡,望著清吧的方向良久。
他將車停在密密的樹蔭處,遠遠看去似與黑夜融為一體。
他的手腕隨意搭在方向盤上,指尖毫無頻率地輕敲著,視線從未離開過窗邊的兩抹身影。
低頭處理工作不過片刻,再抬頭時,人已經不見了。
他慌了,匆匆下了車,快步穿過街道,徑直走進了棲梧清吧。
他立在門口,視線緊落在方才白橙棠坐過的位置。
眼下,那裡就只剩下喝空的酒杯和坐在她對面低頭看手機的女人。
他有些著急,邁著大步走了過去。
薛寧盯著手機,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
直到被出現的高大身影擋住了光源,她才慢悠悠地抬起頭。
眼前的男人率先開了口,「請問,白橙棠去哪了?」
薛寧收起手機,驚訝又疑惑,「聞總?」
聞應涉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你認識我?」
薛寧點頭,起身回應,「我是維特環球寵物醫院的醫生,您是我們醫院最大的投資人,我見過您,但您可能沒什麼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