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應涉拉起她的手,拿出百分之百的誠懇,「那樣傷害你,我向你道歉,真的抱歉。」
「但那個時候,我真的很絕望,」他抬手,指尖順著她的脖頸緩緩下滑,最終,停在她心口的位置,「就算我再怎麼努力,你這裡,始終沒有我的位置。」
他垂著眼,目光黯淡,「我見過你陷入熱戀時的樣子,充滿朝氣、會笑會鬧有脾氣。可你嫁給我之後呢?你冷漠、收斂、不哭不鬧、不爭不吵,對什麼都無動於衷。」
他開始細數在這段婚姻里受過的委屈,「你不記得我們的紀念日。永遠對我冷冰冰,很少對我主動,從來不說愛我,連敷衍都懶得。」
「永遠對我保持著那種讓人窒息的邊界感,就好像我是你的客戶、你的上級、甚至是一個陌生人,唯獨不是你的丈夫。」
聞應涉越說越委屈,「你這個冷漠的女人,你剛剛自己都承認了,你的心不在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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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橙棠抿緊嘴唇,認真思考了良久,「我以為我們的婚姻不需要有愛,只是各取所需。」
「因為,」白橙棠猶豫著,「你說,你愛我才會和我結婚。可我始終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愛上我?結婚以前,我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棠棠,」聞應涉皺眉,自嘲的笑,「是我先認識你的,也是我先愛上你的,比陳宴清要早的多。」
「為什麼?」白橙棠從他懷裡探出頭,喉嚨乾澀,滿是不解:「我們的每一次見面,好像都……不太友好。」
不是他當眾羞辱他,就是她咬他。
然後在其它相遇的時間點,做著彼此的過客。
她實在是想不起和他還有什麼美好回憶。
她絮絮地講,有些委屈,「特別是,我第一次見你。我跟你講話,你始終不願意多看我一眼,甚至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我,叫我滾。」
望著白橙棠更為困惑的眼神,聞應涉心裡一緊,耐心回應她,「我想,你應該是忘了後來的事。」
——
那個在上流社會擠破頭也要進入的圳垣私人宴會,埋著兩個人痛苦的回憶。
有的人選擇忘記,有的人紮根在心,成為一生的執念。
今夜,燈火輝煌。
聞應涉坐在最明亮的中央,耳邊是無休止的吹捧與奉承,滿腹怒火,無處發泄。
宴會之上,眼波暗涌,心懷鬼胎。
觥籌交錯間,似乎無人想起,這是一場為他母親和弟弟而辦的追悼會。
所有賓客說著「節哀」,卻擺出笑臉。
聞家的葬禮不是葬禮,是聞遠山的「愛妻愛子」表演。
那個放任聞家長子,將母親和弟弟的命,當作爭奪聞家繼承人的籌碼、對髮妻家暴了二十多年的聞遠山,此刻,把痛失妻兒的可憐人形象,演繹的入木三分。
聞應涉就這樣看著他演。
忍受著那個曾經將他視為死敵的父親,突然對他倒戈。
他演的越多,能被聞應涉抓住的弱點就越多。
他要聞遠山被自以為的成功慢慢蠶食,讓他做過的所有的惡,暴於天光。
醫生、警察均已待命。
除掉聞遠山及其餘黨,就在今夜。
過了今夜,聞應涉便是這聞家唯一的話事人。
而此時,他要做的,就是等,等一個好時機。
他推拒了所有,卻還是有源源不斷的人湊上來攀談。
大多倒識趣,察言觀色好一陣,不敢惹,灰溜溜地撤了。
有個不識趣的,非要來打攪他。
而那個不識趣的人,就是白橙棠。
他無心分給她任何注意,更是煩她年紀輕輕,卻把名利場那套油滑學了個精通。
她白家,和那些攀附聞家的寄生蟲,沒什麼兩樣。
對這種人,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即使聽說白橙棠因為他,被父親當眾扇了巴掌,他也只覺得可笑。
時機成熟時,他走出宴會廳。
他站在二樓迴廊,靠著欄杆,點燃一支煙。
這裡不再喧鬧,黑暗吞噬著所有。
一盞長明燈亮著。
知春和聞錚的遺照擺在一層正中央。
器物周全,禮數周到,唯獨沒有弔唁的花圈。
圈內所有人都清楚,知春被聞遠山家暴多年,卻統一口徑,默不作聲。
當然,更不會忤逆聞遠山,將她放在眼裡。
凡事都要追隨聞遠山的喜惡。
就算知道聞遠山的「愛妻愛子」是演的,他們也只會跟著他同喜同悲。
沒有人真正關心知春和聞昭的死活。
「印風,時間到了。」聞應涉低頭,掐滅菸頭,下了命令,「把聞遠山送到利維亞,折磨他,絕不能讓他死。」
將要離開時,一樓大廳的門被推開個縫。
光線湧入,明暗交錯間,一個瘦小的身影鑽了進來。
聞應涉停下腳步,向下瞥了一眼。
是剛剛那個女孩,她追過來了?
此時的她,穿著素淨的長裙,長發被藍色花式發繩松松捆著,禮服搭在她的手臂。
走進來時,腳步很輕。
她四處張望著,偷偷摸摸的,似乎沒在找人,倒像是要逃跑。
聞應涉轉過身,視線在她身上停留。
這裡靜的可怕。
白橙棠的腳步在知春和聞昭的遺照前停住,「今天,是……追悼會嗎?」
她不自覺地望向來時的方向。
門的另一頭,熱鬧如常。
「為什麼?」她低聲言語,恍然大悟,「我好像知道,聞總為什麼生氣了。」
她跪在照片前,摘下戴在頭上的淺色藍花髮飾,小心地放於兩張遺像中央,鞠了一躬,「知春阿姨,聞昭弟弟,對不起。」
她始終跪著,不肯離開,喃喃說個不停:「知春阿姨,他們都說聞先生愛你。」
「可,愛你,為什麼要家暴你?為什麼,沒有人悼念你?」
「您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她蜷縮著瘦小的身子,小聲抽泣著,為曾經受苦的知春和聞昭,也為了將要受苦的自己。
「媽媽說,今晚,會有別的女人來我家和我們一起住,再也不走了。」
「這裡的每個人都虛情假意,」白橙棠撫上紅腫的臉,嘆了口氣,「男人都這樣嗎?不是家暴就是出軌。喜歡表演深情,卻又喜歡為難妻子,總是把婚姻搞得一團糟。」
大廳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懷裡是一束白菊和白色的小雛菊。
「白小姐,等很久了吧?」
他走到白橙棠近前,將懷中的白菊和小雛菊遞給了她,「您交代過的。」
白橙棠起身,淺笑著接過,「管家叔叔,辛苦你跑一趟了。」
「剛剛,白先生在找你,我幫你應付了過去。」
「謝謝您。」白橙棠輕輕點頭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