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橙棠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已是深夜。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
凌晨四點。
房間裡還亮著暖融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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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一層層毯子裹著,溫溫柔柔,像睡在雲里。
抬起胳膊,動動手指,木偶一般,一點點活動著手指關節。
她盯著手背上的針孔盯了好久。
端著溫牛奶的聞應涉推門而進的瞬間,看到這一幕,又驚又喜。
「聞應涉。」她的聲音微弱。
緩了一會兒,聞應涉扶她坐起。
她靠著床頭,身子軟軟的,放空著。
「棠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喝牛奶?」
聞應涉的關心沒完沒了地往白橙棠的耳朵里鑽。
她卻只是搖搖頭,拉住他的襯衫衣角,強撐著笑意,「讓我緩緩。」
瀕死的感覺是這樣的嗎?
過去的幸福,一幀一幀地,跳閃著。
痛苦被屏蔽,所有人都在愛她。
醒來時,她的痛苦在加倍擴散。
曾以為堅不可摧的感情,早在不知不覺間,被雜質滲透,潰敗得由內而外。
被算計,被明里暗裡地害。
眼淚無聲無息地流。
淚水滴在白色毛毯上,洇開深深淺淺的痕跡。
「棠棠,怎麼了?」
聞應涉用手帕輕輕為她擦去眼角的淚,又抬手覆上她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
白橙棠靜靜地望著他。
他好憔悴,深紅的眼眶,眼白爬滿了細細密密的紅血絲。
她情不自禁地觸碰他那拿著手帕的手,握緊了,「你,一直都沒睡?」
「你這樣子,我怎麼睡得著?」他的指尖輕撫她的臉,語氣溫柔鄭重,「棠棠,你知道嗎?你是我活在這世上唯一的動力。」
「失去你,我真的承受不了。」
他的真心給的太多,多到,她氣息不穩,下意識說了聲,「抱歉。」
她自責於自己的執拗。
當依賴成為意識,哪怕在生死關頭,她竟還是本能地想起了陳宴清。
「棠棠,你沒有做錯任何事,錯的是那些傷害你的人。」
聞應涉捧著她的臉,撫平她緊蹙的眉心。
「怪我。怪我抱有僥倖,回客房的路不遠,我以為不會有危險,更何況,陳霜何還在你身邊。」
回憶起在莊園裡經歷的種種,白橙棠不寒而慄。
「這座莊園,會吃人。」
真心的人虛與委蛇。
殘忍的惡徒為所欲為。
「我和霜何深受其害,宴會前,霜何被韓央的人關進了冷凍庫,還好她及時被人發現,救了出來,不然,就……」
「就……」白橙棠嘴唇顫抖,滿眼恐懼,「活不了了。」
「因為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所以,與其在這座莊園裡等待不確定的死亡,倒不如離開。」
「如果不是我走的慢,也不會遇見韓央。她的保鏢把我扔進了湖裡,張儀想要救我,卻一直被她攔著。」
「我知道,我都知道,」聞應涉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收緊手臂,「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我已經讓他們生不如死了。」
「聞應涉,」白橙棠把頭埋在他胸口,「我不想待在這兒了。」
「好,」聞應涉像哄孩子般輕拍她的背,「今天的婚禮,我們不參加了,我會寸步不離地陪著你,等天一亮,我就帶你回家,好不好?」
「好。」
突兀的敲門聲打破房內靜謐。
「聞總,該給聞太太量體溫了。」
白橙棠退出聞應涉的懷抱,面帶粉紅卻也窘迫。
聞應涉笑著揉了揉她的臉,應了門外人的話,「進來吧。」
霍月嬌端著治療盤進來,白橙棠正靠著床頭揉眼睛。
「聞太太,醒了?」
霍月嬌徑直走到白橙棠床邊,取出酒精棉擦拭耳溫槍,彎下腰,輕聲對她說:「來,測下體溫。」
體溫計上顯示的數字,終於讓霍月嬌長舒了口氣,「36.5℃,終於!」
白橙棠軟著聲音,有點不好意思,「霍醫生,陪我熬了這麼久,辛苦你了。」
「不用跟我這麼客氣,應該的,」霍月嬌嘿嘿一笑,沖她眨眨眼,「再說了,誰跟錢過不去?」
「雖然但是,我還是忙裡偷閒睡了一會的,」霍月嬌收起體溫槍,「聞太太可要好好給聞總加個大雞腿,為了陪你,他可真是一宿都沒睡。」
「嗯。」
白橙棠輕輕拽了拽聞應涉的襯衫袖口,卻被他反握住手腕,捏了捏她柔軟的肌膚。
霍月嬌又給白橙棠做了個簡單的檢查,確定她一切良好,才放下心對聞應涉囑咐:
「雖然體溫穩定了,但身體還是虛的。這兩天別下床,按時吃藥,多喝溫水,注意保暖。」
「兩天嗎?」白橙棠失落地垂下眼,肩膀垮了下去。
聞應涉摟著白橙棠,問霍月嬌:「今天不能回家?」
「要走嗎?嘶——」霍月嬌抬抬眉,看了眼監護儀,若有所思,「為了防止出現併發症,得再觀察觀察。」
「跟我們一起走,不是也能觀察?」
霍月嬌面露難色。
聞應涉輕描淡寫地點破她:「還是說,你放心不下韓央?」
「你知道了?」
霍月嬌神情複雜,「莊園裡頭,誰不知道你想要她死,誰又敢違抗你的意思去救她?」
「她已經得到懲罰了。那孩子被撈上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
霍月嬌繃著一張臉,語氣鄭重得像在法庭上陳詞,可神情透著憐憫。
「聞總,我是你的私人醫生沒錯,但歸根結底,我是個醫生。見死不救,會違背我的職業信仰。」
她語氣堅定,「她,我必須救。」
聞應涉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跟你哥還真是一模一樣。」
「韓央她怎麼樣了?」白橙棠開口問。
霍月嬌插著口袋,無力地搖搖頭,「情況不太樂觀,高燒燒到四十度,肺部出現感染跡象,一直都沒醒過來。」
沉默被無限放大。
「韓老那邊……已經知道了,」霍月嬌提醒聞應涉,「他發了好大的火,說要問責你。」
「這個老東西,」聞應涉嗤笑,「為了韓央,他手上沾了多少條人命?也配來問責我?他應該感謝我廢了這個孽種。」
「韓央那孩子,真是被韓老養壞了,」霍月嬌惋惜道:「你看她從前多乖,小時候遇見我,還躲在韓老身後怯生生的不敢叫人呢,誰知道長大以後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