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灌進脖頸,陳霜何縮了縮脖子,裹緊身上的外套。
「那次,你原諒他了?」
「嗯……」
白橙棠低下頭,眸色沉沉。
良久,她說:「如果我愛他,我不會原諒他,往後再提起,或許還會跟他鬧一鬧,但如果,沒那麼愛……」
「嗯……」
陳霜何心領神會,輕輕點了點頭,「你就當個班上吧,也挺好,誰會跟老闆較勁呢?浪費時間。」
「是啊。」
白橙棠嘆了口氣,猛然想起,剛剛才向他承諾過的:
我努努力愛你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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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願不願意愛他,只有她心裡清楚。
說出來的,也是謊話。
他受人仰望,她卻不作其中之一。
18歲前,她吃過太多苦。
成年以後,如果可以,她最想過的日子,是安穩平淡的,哪怕一個人也好。
就像海子說的那樣,餵馬、劈柴、週遊世界,做一個幸福的人。
和聞應涉結婚以後,她並沒有得到想要的安穩,而是數不清的麻煩。
想到此,她鬼使神差地將視線移到了陳霜何的身上。
她和陳霜何,怎麼不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同病相憐呢?
「我覺得很丟臉。」
陳霜何蹲在地上,她支著腦袋,用一根細小的木棍,胡亂撥弄著眼前的一小堆雪,毫不在意裙尾拖在雪泥里。
「因為沒有尊嚴?」白橙棠彎下腰,輕輕提起她被弄髒的裙尾。
陳霜何很鬱悶地「嗯」了一聲,隨手扔掉了手裡的木棍。
起身時,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她搓著手掌,待掌心回溫,才不急不緩的開口:
「什麼家族聯姻,說的好聽,不過就是我們家像水蛭一樣吸著張家的血,也不怪他們瞧不起我們。」
她又隨手摺下一支玫瑰花莖,只輕輕一碰,便會簌簌作響,叫人不得安寧。
「我倒沒什麼,反正我已經單方面和我爸斷絕關係了,可我哥真的是被我爸害慘了。」
「都有難處,」白橙棠走過來,和她並排站在一起,「但你哥,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陳霜何「噗嗤」一聲笑了,「因愛生恨了?」
白橙棠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哎,你知道鄭見成現在在哪嗎?」陳霜何眼睛忽地一亮。
「不知道,」白橙棠漫不經心地踢著腳下的雪,「最好是死掉了。」
「蹲監獄呢,和他爹一起。」
「啊?!」
白橙棠張大嘴巴,腳下的動作也隨之停下。
陳霜何興致盎然,繼續說:「之前,聞應涉不是揍過他一頓嘛?」
「從那天以後,咱們大學就一直被掛在熱搜上,什麼學術不端啊,賄賂啊,各種負面報導。」
「不光是鄭見成和他爸,那些之前對鄭見成特別照顧的領導和老師也都被帶走調查了,甚至後面還牽扯出了黑惡勢力,有個領導還被判了死刑。」
「這麼嚴重?!」
「沒錯!」
陳霜何激動得連拍了好幾下白橙棠的小臂。
「而且,那個領導你絕對知道,就是那個讓你資格審查不通過的那個。」
陳霜何咂咂嘴,「肯定是聞應涉在背後發力了。」
白橙棠拿出手機,點亮屏幕,喃喃著:「這些,他從沒告訴過我。」
陳霜何順手拍滅了她的手機屏幕,「帖子早沒了,你這反射弧可夠長的,快改改你那不看熱搜的臭毛病吧!」
白橙棠收起手機,陳霜何又忍不住感慨:
「還得是聞家,當年咱們起訴鄭見成的時候,可是費了好大的勁。」
「更何況後來,你總是被學校領導無緣無故針對。咱們又不敢追究,萬一惹到他背後的鬼東西,畢業可就難嘍。」
「可聞應涉一來,」陳霜何兩手一攤,「管他誰是誰,都他媽給一窩端了。」
白橙棠笑出聲,卻忍不住想: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陳霜何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話里儘是羨慕:「有聞應涉在,京雲可沒人敢欺負你嘍。」
白橙棠扯了扯嘴角,把頭轉了過去,不打算接她的話。
過了一會,她問陳霜何:「為什麼不跟我去客房吃點?」
「我真不餓。」
陳霜何擺擺手,「哎呀,實話告訴你吧,我之所以沒去宴會,是因為宴會剛開始那會兒,我被關到冷凍庫里去了。」
「被張家?」
「被韓央。」
「韓央?!」白橙棠瞪大眼睛。
「嗯,」陳霜何抬眉,長長吐出一口氣:
「韓央這個人,是個天生壞種。」
「她的壞,是骨子裡的。她不是單純的自私,而是,我有了,你就不能有。我沒有,要是讓我知道你有了,我就會毀掉你的那種。」
「你別看張儀,天天一副傲慢的死樣子,嫉妒這,嫉妒那的,但她絕對沒有害人的心思,最多也就耍耍嘴皮子。可韓央不一樣,她的嫉妒心是真的能害死人。」
「你知道為什麼我會被關進冷凍庫嗎?」
白橙棠搖搖頭。
「就只是因為,我跟她穿了同一款高跟鞋,她覺得跟我穿同款掉價,非要讓我換,我不換,她就讓她的隨身保鏢給我扔到冷凍庫里去了。」
「她瘋了吧?!」白橙棠一生氣,聲調總是會不自覺地升高几個度。
「不過還好,我就待了一會,張家的一個廚師來冷凍庫找東西,發現了我。他把我救出來以後,帶著我去了療愈室做了檢查。」
「醫生怎麼說?」
「放心。」
陳霜何搭上白橙棠的肩膀,輕輕捏了兩下她的臉。
「我福大命大,啥事沒有,因為我就被關了不到5分鐘。」
「後來,那個廚師看我餓的肚子一直響,就專門在小廚房給我做了點好吃的,我想著,反正宴會遲到要挨訓,去茶室又要挨訓,既然不得不去,不如吃飽了再來。」
「那就好,那你哥知道嗎?」
「我沒敢告訴他,不想給他添堵,反正我又沒死。」
「這個韓央真是壞透了,」白橙棠越想越後怕,「要是廚師沒來,那你可真就危險了。」
「就是說啊,而且,那個冷凍室位置特別偏僻。聽管家說,那個冷凍室真是八百年不開一次,哪怕真死裡頭,被發現了,也早就成標本了。」
「我果然是有些玄學在身上的。」
一聲劫後餘生的感慨,陳霜何對著月亮雙手合十,表情虔誠十分:
「老天爺,請讓陳霜何和白橙棠永遠無災無病地幸福地過一輩子吧。」
白橙棠看著她的側臉,心口軟了。
祈禱完,陳霜何歪著腦袋看向白橙棠:「我聽園丁八卦,說韓央很喜歡聞應涉?但聞應涉對她並不感冒。」
「是這樣的,」白橙棠沒什麼表情,「我已經感受過了。」
「以我對聞應涉的了解,我猜,他大概會當著你的面懟她。」
「哈?」白橙棠點點頭,「你猜的真准,聞應涉確實當著很多人的面對她說了狠話,她哭了好久。」
「那你危險了。」
想起剛剛的九死一生,陳霜何難免為她擔心:「你知道我爸的腿是怎麼折的嗎?」
「不是因為爬山?」
「不全是。」